第20章 京城惊变
南疆归来已是半月后。
林澈一行人带着救出的山民和俘虏的巴颂,跋山涉水返回江宁。沿途又顺手捣毁了血月教的两个小据点,缴获了一批物资和密信。回到古宝司时,已是冬月初十,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一天。
七个女孩在西院等候多时,见林澈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文先生则忙着为伤员治疗,秦越带回的南疆草药派上了大用场。
但喜悦很快被打破。
赵怀安从京城传来急信,信使是文苍松的弟子,日夜兼程,到江宁时几乎虚脱。
信只有短短几行:
“国师昨夜发动政变,禁军内乱,皇城被围。陛下被困乾清宫,我等被困都察院。照骨镜在激战中损毁,玄冥真人现身,展露邪功,已非人力可敌。若见此信,速离江宁,保存火种,切莫来京。——赵怀安绝笔”
信纸边角有干涸的血迹。
“政变...国师动手了...”文先生手在颤抖,“赵大人他们...”
林澈握紧信纸,强迫自己冷静:“信是三天前发出的,现在京城情况不明。但既然还能送出信,说明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师父让我告诉你们,”送信的年轻人喘息道,“国师掌控了半数禁军,还有一批被血月丹控制的官员。他们包围皇城,声称陛下被奸臣蒙蔽,要‘清君侧’。现在京城已经戒严,只许进不许出。师父和赵大人被困在都察院,靠着院墙和阵法暂时守住,但粮食和水最多支撑五天。”
五天。
从江宁到京城,快马加鞭最少四天。
林澈迅速计算:“我们现在出发,最快四天到京城。但到了也进不去城,更别说救人。”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秦越急道。
“不,我们要去,但不能直接去。”林澈看向地图,“京城戒严,但周围还有卫所、驻军。国师能控制禁军,不可能控制所有军队。我们需要联络其他忠于陛下的力量,里应外合。”
“可我们不知道谁可信。”文先生叹息,“国师经营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贸然联系可能自投罗网。”
林澈想起照骨镜中的记忆。玄冥真人的记忆里,有他收买、控制的官员名单,也有暗中反对他、被他打压的忠臣名单...
名单他记下了大部分。
“我知道谁可信。”他铺开纸笔,快速写下十几个名字,“这些是朝中反对国师的官员,虽然大多被排挤出权力中心,但仍有影响力。还有几位在外带兵的将领,手握兵权,国师暂时动不了他们。”
他指向其中一个名字:“尤其是这位——镇北将军杨继业,驻守北疆,手握十万边军。他曾公开反对国师炼丹耗费国库,被贬到北疆。如果能联系到他...”
“但北疆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杨将军一个月前奉旨回京述职,按行程算,现在应该在...山西境内。”林澈回忆信使的话,“京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杨将军可能被拦在城外,或者干脆没进城。如果能找到他,以他的威望和兵权,足以扭转局势。”
计划定下:林澈带一队精干人手北上,寻找杨继业;文先生和七个女孩留守江宁,守护七曜阵和将军剑封印;秦越负责救治伤员,准备物资。
临行前,林澈去见了巴颂。
南疆分舵主被关在古宝司最深的地牢,手脚戴着特制的镣铐,能抑制巫术。半个月的囚禁让他更加憔悴,但眼中仍有怨毒。
“你们完了。”巴颂见到林澈,嘶哑地笑,“月主已经动手,京城现在是我们的人。等月主掌控大局,你们这些蝼蚁,一个都跑不了。”
“玄冥真人在京城政变,那其他地方呢?”林澈问,“血月教其他分舵,是不是也在配合行动?”
巴颂闭嘴不言。
林澈也不追问,只是说:“你知道吗,玄冥真人从来就没把你们当自己人。在他眼里,你们只是棋子,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炮灰。他真正信任的,只有他从龙虎山带出来的那几个亲传弟子。”
“胡说!”
“南疆分舵被灭,他连援兵都不派。滇南分舵、东海外岛、北漠...这些地方现在恐怕也在被朝廷清剿,而你们的月主,只顾着自己政变夺权。”林澈观察巴颂的表情,“等他成功,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分舵主。”
巴颂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嘴硬:“挑拨离间,没用。”
“是不是挑拨,你心里清楚。”林澈起身,“好好想想吧,是为一个把你当棋子的人陪葬,还是为自己谋条生路。”
他留下这句话,离开了地牢。
有些种子,种下就行,不急于一时发芽。
当天下午,林澈带着八名好手出发。为了速度,全部骑马,轻装简行。文苍松的弟子作为向导同行,他熟悉北上的路线和关卡。
冬日的官道冷清,寒风刺骨。众人快马加鞭,第一天就走了两百里。入夜在驿站休息时,听到了一些流言。
“听说京城出事了,城门都关了。”
“好像是宫里闹鬼,国师在做法驱邪。”
“不对,我听说是禁军叛乱,要换皇帝...”
流言五花八门,但都指向一个事实:京城确实出了大变故。
第二天继续赶路。中午时分,在官道旁的茶棚歇脚时,遇到一队北上的商队。商队头领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说林澈他们要去山西,好心提醒:
“山西那边也不太平。前几天有大队兵马过境,听说是镇北将军的队伍,但走得急,像是在赶路。后面还有追兵,两拨人在娘子关附近打了一仗,死伤不少。”
杨继业果然在山西,而且遇到了麻烦!
林澈追问细节,但商队头领只知道这些。
“加快速度,去娘子关!”
娘子关是山西门户,地势险要。众人赶到时已是深夜,关城灯火通明,守军明显增加了。林澈亮出古宝司令牌,守关将领查验后放行,但提醒:
“关内不太平,杨将军的人马在关南三十里的黑风岭驻扎,但周围有不明身份的军队活动。你们小心。”
黑风岭是片丘陵地带,易守难攻。林澈等人赶到时,天已微亮。岭上果然有军营,营寨森严,哨塔林立,一看就是精锐之师。
但军营周围,隐隐有包围之势——数里外,有几支小股部队在游弋,像是在监视。
林澈让其他人隐蔽,自己带着古宝司令牌和赵怀安的信,独自接近军营。
离营门百丈时,就被暗哨发现。数支弩箭射在他身前的地上,警告意味明显。
“古宝司江宁分司林澈,求见杨将军!有京城急报!”
营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冲出,将他围住。为首的将领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眼神锐利:“古宝司?京城来的?”
“江宁来的。赵怀安赵大人的信。”林澈递上信。
将领查验无误,带他入营。
军营中气氛紧张,士兵们甲胄不离身,刀剑在手。中军大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正在看地图,身形魁梧,面如重枣,正是镇北将军杨继业。
“杨将军,京城危矣。”林澈行礼后直接道,“国师玄冥真人发动政变,禁军内乱,皇城被围。赵大人等忠臣被困,陛下生死不明。”
杨继业猛地抬头:“可有证据?”
林澈将赵怀安的信和沿途听闻详细禀报,又说出几个朝中忠于陛下的官员名字作为佐证。
杨继业听完,一拳砸在桌上:“老夫一个月前奉旨回京,刚到河北就收到密报,说京城有变,让我暂缓入京。我在此等候消息,却等到几波来历不明的军队围堵。原来是国师这妖道作乱!”
“将军,京城急需援兵。您手握兵权,若能率军入京,可解围城之危。”
“老夫也想。”杨继业苦笑,“但我这次回京只带了一千亲兵,大部队还在北疆。围堵我的那些军队,虽然单支人数不多,但加起来也有三五千人。硬冲过去不是不行,但损耗太大,到了京城也无力破城。”
他指着地图:“而且京城周围,国师肯定布置了重兵。我这一千人,杯水车薪。”
确实。一千对五千,还要冲破京城防线,太难。
林澈思索片刻:“如果...不止您一支军队呢?”
“什么意思?”
“国师能控制的,主要是禁军和部分京营。但各地卫所、驻军,他不可能全部收买。如果多支忠诚的军队同时向京城进发,形成合围之势,国师必然分兵应对,压力就小了。”
“你有办法联络其他军队?”
林澈说出几个名字:“宣府总兵刘定边、大同总兵周武、蓟镇参将孙传庭...这些人都是忠良之后,对国师不满。如果能同时起兵...”
“但需要有人协调,统一时间,统一号令。”杨继业看着他,“谁能做这件事?”
“我可以试试。”林澈说,“古宝司有特殊传讯渠道,虽慢但安全。而且我知道这些将领的联络方式和信物。”
杨继业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老夫信你一次。我在这里牵制围军,你去找其他将领。但时间紧迫,最多给你...七天。七天后,无论成不成,我都会强行向京城进发。”
“五天足矣。”
林澈不敢耽搁,当天就离开黑风岭。他将八名手下分成四组,每组两人,分赴宣府、大同、蓟镇、保定四地,传递消息和杨继业的联合起兵计划。自己则带着文苍松的弟子,前往最近的一个目标——保定总兵府。
保定距离最近,但也是最危险的,因为离京城太近,可能已被国师势力渗透。
两人扮作药材商人入城。保定城戒备森严,城门盘查严格,但林澈的古宝司令牌再次发挥作用——古宝司是独立系统,地方官府无权过问。
总兵府在城东,占地广阔。林澈递上拜帖,称有“北疆军情”禀报。
等了一个时辰,才被引入偏厅。
保定总兵王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面容严肃,但眼中有疲惫之色。他屏退左右,直接问:“北疆有何军情?”
“不是北疆,是京城。”林澈低声道,“国师政变,皇城被围。杨继业将军已在黑风岭起兵,请王总兵响应,共赴国难。”
王朴脸色大变,起身走到门口查看,确认无人偷听,才回身压低声音:“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赵怀安大人从京城送出的急信在此。”
王朴看完信,沉默良久。
“王总兵还在犹豫什么?”林澈问,“国师祸国,天下共诛之。”
“不是犹豫。”王朴苦笑,“你们来晚了。三天前,国师的特使已经到了保定,带着‘圣旨’,命我按兵不动。我若起兵,就是抗旨。”
“那是矫诏!”
“我知道,但士兵们不知道。”王朴说,“特使还带来了...我的家眷。”
林澈心中一沉。国师竟然用这种卑劣手段。
“家眷现在何处?”
“在特使带来的‘护卫’‘保护’下,住在城西别院。实际上就是人质。”王朴握紧拳头,“我王朴不怕死,但妻儿无辜...”
林澈理解他的难处。换作任何人,面对这种局面都会犹豫。
“如果...能救出您的家眷呢?”
“不可能。别院守卫森严,都是国师的心腹,武功高强。而且一旦行动失败,他们会立刻杀人灭口。”
“请相信我,古宝司擅长处理这类事情。”林澈认真道,“给我一天时间,我制定计划,救出人质。成功后,您立即起兵。”
王朴看着他年轻但坚定的脸,最终点头:“好。若你能救出我妻儿,我王朴这条命,就交给朝廷,交给陛下。”
当天夜里,林澈开始侦查。
城西别院原是某位富商的宅邸,三进院落,围墙高耸。正如王朴所说,守卫森严,明哨暗哨至少二十人,还养着几条恶犬。
但林澈发现一个破绽:别院的后墙外,有一条水沟,连通城内的排水系统。现在是冬季枯水期,水沟是干的,可以通行。
他记下守卫的巡逻规律、换班时间、犬只的方位,回到客栈制定计划。
计划很简单:声东击西。
第二天深夜,林澈和文苍松的弟子分头行动。弟子在别院前门制造骚乱——点燃几个特制的烟雾弹,发出类似爆炸的声响。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林澈则趁机从水沟潜入别院。
后院是家眷居住的地方,只有两个守卫。林澈用迷药放倒他们,找到王朴的妻子和一对儿女。三人被关在一间厢房,虽然害怕但还算镇定。
“王夫人,我是王总兵派来救你们的。”林澈低声道,“跟我走。”
“外面守卫...”
“已经解决了。快。”
林澈带着三人,沿原路返回水沟。但就在这时,前院的骚乱结束了,守卫发现中计,向后院搜来。
“你们先走!”林澈将三人推入水沟,自己转身迎敌。
四个守卫冲过来,刀光闪烁。林澈以一敌四,险象环生。他边战边退,退到墙边时,突然扬手撒出一把石灰粉。
守卫措手不及,捂眼惨叫。林澈趁机翻墙而出。
但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把剑抵在了他的咽喉。
一个黑衣人站在墙外阴影中,剑尖冰冷。
“等你多时了。”黑衣人声音低沉,“林澈,月主有令,取你首级者,封侯。”
是国师派来的高手!
林澈缓缓举起双手:“你赢了。但能否让我死个明白?国师...不,玄冥真人,他到底想要什么?皇位?长生?还是...”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黑衣人剑尖微送。
但就在这时,墙内突然传来喊声:“人质跑了!快追!”
黑衣人一分神,林澈猛地低头,避开剑尖,同时一脚踢向对方下盘。黑衣人后退半步,剑光再起。
两人在狭窄的巷中激战。黑衣人剑法高超,内力深厚,林澈很快落入下风,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竹篙如龙,挡住致命一剑。
文苍松的弟子去而复返!
“林先生,快走!我拖住他!”
“一起走!”
“不行!他的目标是您!快走,去通知王总兵!”
弟子拼命缠住黑衣人,为林澈争取时间。林澈咬牙,转身冲向总兵府。
半个时辰后,王朴率兵包围别院,救出妻儿,擒获国师特使和所有守卫。黑衣人见大势已去,突围逃走。
保定之危解除。
王朴履行诺言,当夜集结部队,向京城进发。
与此同时,其他三路也传来好消息:宣府、大同、蓟镇三地将领都同意起兵,五日后在京城南郊汇合。
四路大军,加上杨继业的一千亲兵,总数超过两万。
足够破城了。
但林澈心中仍有不安。
国师既然敢政变,肯定有后手。两万大军虽多,但京城墙高池深,禁军精锐,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而且,玄冥真人本人...照骨镜的记忆显示,他已经修炼到某种非人境界,寻常军队恐怕奈何不了他。
需要特殊手段。
林澈想起江宁的七曜阵,想起将军剑,想起那些被血月教寻找的古宝...
也许,对付邪道,终究要靠正道的力量。
他写信给文先生,让他带七个女孩和七曜碎片北上。同时,请文先生查阅所有古籍,寻找能克制玄冥真人的方法。
信送出去后,林澈随王朴大军北上。
冬月十五,月圆之夜。
四路大军如期抵达京城南郊,与杨继业部汇合。
京城城墙如黑色的巨龙盘踞,城头火把通明,禁军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城楼上,一面血月旗在夜风中飘扬。
大战,一触即发。
而林澈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皇宫深处,玄冥真人正站在观星台上,仰望空中那轮满月。
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中,映出城外大军的影像。
“都来了...正好。”他喃喃自语,“省得老夫一个个去找。”
“血月当空,万骨成兵。今夜之后,这天下...”
“该换主人了。”
他举起玉盘,将液体一饮而尽。
眼中,血光暴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