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上查案
秋雨连绵了三日,终于放晴。
十一月初三,古宝司收到一份加急密报,来自三百里外的临安府古宝司。信使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日夜兼程,到江宁时几乎虚脱。
密报内容让赵怀安眉头紧锁。
“临安府西郊发现古战场遗迹,疑为前朝‘血河之役’旧址。半月前开始,附近村庄连续发生怪事:耕牛无故暴毙,死时全身血液干涸;村民夜见红衣女子在战场游荡,近之则消失;更有人称听到战场方向传来战鼓与厮杀声...”
“三日前,临安古宝司派员探查,三人入战场,只一人返回,神智不清,口中念念‘血月当空,万骨成兵’。其人双臂有暗红色纹路,与林先生所中血毒相似...”
林澈看完密报,与赵怀安对视:“北方那个红点。”
“距离、症状都对得上。”赵怀安指着地图,“临安府在江宁西北三百二十里,正是阵法感应到的最亮红点所在。往生会在那里有活动,而且规模不小。”
“我们需要去看看。”
“但你的身体...”
“已经没事了。”林澈活动了下手臂,“文先生的治疗很彻底,血毒完全清除。而且我亲身经历过,对那种症状最熟悉,也许能找到克制之法。”
赵怀安沉吟片刻:“好,但这次不能只带几个人。临安不是江宁,我们在那里没有根基。而且如果真是往生会的重要据点,危险性会很高。”
“需要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好手,还要带足物资和药品。而且...”赵怀安顿了顿,“那七个女孩怎么办?她们现在刚开始修炼,离不开文先生指导。但文先生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跋涉。”
林澈思考了一会儿:“留下她们继续修炼。我们带上足够的抗血毒散,以防万一。如果临安那边情况严重,再考虑是否需要支援。”
计划定下后,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
文先生连夜赶制了一批抗血毒散,虽然药效未经充分验证,但总比没有强。赵怀安从古宝司和府衙抽调了二十名精锐,个个都有处理古宝案件的经验。
林澈则整理了所有关于血月秘术和往生会的资料,抄录成册,准备路上研究。
十一月初五清晨,队伍出发。
这次不走官道,而是选择更隐蔽的小路。一来避免引人注目,二来能更快抵达临安西郊。
马车六辆,马十二匹,共二十三人。除了林澈、赵怀安,还有两名副手、四名医师、十六名护卫。阵容堪称精锐。
出了江宁,一路向西北。
秋日的田野已收割完毕,露出褐色的土地。天空湛蓝,秋风萧瑟,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倒像是出游。
林澈坐在马车里,翻看着《血月秘录》的抄本。这本邪书记载的内容越来越让他心惊。
除了之前看到的培育往生花、炼制血傀、血月神兵等内容,后面还提到了更可怕的“血祭大阵”——以万人鲜血为祭,唤醒古战场埋藏的凶魂,炼成“血魂军”,不死不灭,唯惧纯阳真火。
而血河之役,正是前朝一场死伤超过十万的大战。如果往生会在那里布阵...
他不敢想下去。
“林先生,休息会儿吧。”同车的年轻医师劝道,“您脸色不太好。”
林澈摇头:“没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秦,单名一个越字,家传医术,去年才入古宝司。”医师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灵动。
“秦越...你对血毒有什么看法?”
秦越想了想:“文先生给的资料我看了,这种血毒很特殊。它不像寻常毒素攻击脏腑,而是直接侵蚀血液,改变血液的性质。中毒者的血会变得粘稠、发暗,流动变慢,最终凝固。而在这个过程中,中毒者会产生幻觉、狂躁,最后失去自我。”
“怎么治?”
“从林先生您的病例看,至阳药物有效。但那是治疗,预防可能更难。”秦越说,“我在想,既然血毒通过血液传播,那如果能在血液里提前埋下‘抗体’...”
“抗体?”
“就是...能让血液抵抗毒素的东西。”秦越解释,“比如服用某种药物,让药物成分融入血液,当血毒入侵时,药物成分会中和毒素,或者至少延缓发作。”
林澈眼睛一亮:“就像抗血毒散?”
“抗血毒散是口服后全身起效,我说的是更针对性的。”秦越有些不好意思,“这只是小人的一点浅见,不一定对。”
“不,这个思路很好。”林澈认真记下,“等到了临安,有机会我们可以试验。”
两人聊了一路,林澈发现秦越虽然年轻,但医术基础扎实,而且思维灵活,不拘泥于传统。是个可造之材。
三天后,队伍抵达临安府地界。
临安是江南大府,比江宁更繁华。但众人无心观赏,直奔西郊。
西郊三十里,有一片丘陵地带,当地人称为“血河岭”。据县志记载,两百年前,朝廷大军与叛军在此激战七日,血流成河,染红了整条山溪,故名血河。
岭上草木稀疏,多是嶙峋怪石。即使过了两百年,依然能看出战场的痕迹:随处可见的箭镞碎片、生锈的刀剑残骸、偶尔暴露的白骨...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土壤呈暗红色,像浸透了血。
“就是这里了。”赵怀安下马,环顾四周,“阴气很重,但和望丘山不同。这里的阴气中带着...暴戾。”
林澈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完全失灵。他又拿出那块净化过的伪碎片,碎片微微发热,但没有发光。
“血月之力太强,压制了其他力量。”他判断,“小心,这里可能有陷阱。”
队伍分成四组,每组五人,扇形向前搜索。约定以响箭为号,遇到危险立即撤退。
林澈和赵怀安、秦越及两名护卫一组,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进。河床底部也是暗红色,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地上散落着许多白骨,大多已经破碎,但能看出是人骨。白骨堆中,插着一些残破的旗帜,布料早已风化,只剩腐朽的旗杆。
“看那里。”一名护卫指着前方。
开阔地中央,有一个石砌的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三丈,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诡异的符文——正是血月教的图腾。
祭坛上,摆放着七具尸体。
都穿着黑袍,胸口有破洞,心脏被挖出。和往生会那个死在白骨滩的人一样。
“是血祭。”林澈走近观察,“但不是祭天,是...唤醒。”
他注意到祭坛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像一把剑。凹陷里残留着暗红色的凝固物,像是干涸的血。
“他们在用活人心脏的血,祭祀某种东西。”赵怀安脸色难看,“而且看尸体腐烂程度,最多死了三天。往生会的人刚离开不久。”
秦越检查了其中一具尸体:“死因确实是心脏被挖,但很奇怪...伤口边缘整齐,像是专业手法。而且死者表情平静,没有挣扎的痕迹,可能是在昏迷或自愿状态下被杀的。”
“自愿?”护卫不解,“谁会自愿被挖心?”
“往生会的信徒。”林澈说,“邪教往往有洗脑手段,让信徒心甘情愿献出生命。”
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在边缘发现了一些脚印。脚印很新鲜,方向指向丘陵深处。
“他们往那边去了。追吗?”
赵怀安犹豫。敌暗我明,贸然追击可能有危险。但机会难得,错过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往生会的踪迹。
“追,但小心。”他最终决定,“秦越,你带一个人留在这里,标记位置,等其他人回来。林澈,我们三个追。”
留下秦越和一名护卫,林澈、赵怀安和另一名护卫沿着脚印追踪。
脚印在丘陵间蜿蜒,时隐时现。追踪了约两里,前方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隐蔽,被藤蔓半遮着。如果不是有脚印指引,很难发现。
洞内漆黑,有风吹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赵怀安点燃火把,率先进入。林澈紧随其后,一手握着碎片,一手握着文先生给的护身玉佩。
洞不深,走了二十多丈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天然石窟,约十丈见方。石窟中央,有一个血池。
池中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血池边缘,坐着五个人。
都穿着黑袍,背对着洞口,一动不动。
“往生会的人!”护卫拔刀。
但赵怀安拦住他:“等等...不对劲。”
五个人确实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林澈小心靠近,用火把照去。
看清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活人。
是五具被剥了皮的尸体,用铁架固定成坐姿。尸体表面涂满了暗红色的涂料,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们的眼睛被挖去,换成红色的宝石,在眼眶中“注视”着血池。
而在血池中央,漂浮着一面铜镜。
镜面朝上,映着洞顶。镜中不是洞顶的岩石,而是...一片血色的星空,星空中央是一轮血月。
“血月镜...”林澈认出了这东西,“《血月秘录》中提到的圣物,能沟通血月之力,引导血祭能量。”
他看向血池边缘,那里刻着一圈符文。符文正在微微发光,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
“这是一个转换阵法。”他判断,“血池吸收战场残留的血煞之气,通过血月镜转化成血月之力,输送到...某个地方。”
“输送到哪里?”
林澈仔细观察符文走向。符文的光流向洞壁,集中在一点——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他走过去,发现裂缝深处有微弱的红光透出。
“后面还有空间。”
赵怀安用刀撬开裂缝旁的石头,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倾斜,深不见底。
“我下去看看。”林澈说。
“太危险了!”
“如果下面是往生会的真正据点,我们必须知道。”林澈坚持,“你们在上面接应,如果我半小时没上来,或者听到异常动静,就封死洞口,撤退。”
不等赵怀安反对,他已经钻进通道。
通道很窄,石壁湿滑,弥漫着更浓的血腥味。林澈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墙壁,缓缓下行。
下了约十丈,通道变宽,来到一个更大的石窟。
这个石窟比上面那个大五倍不止,中央不是血池,而是一个...坑。
坑中堆满了白骨,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白骨堆上方,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把断剑,剑身暗红,裂纹密布。
一面残破的战旗,布料几乎化成灰,只剩骨架。
还有一块玉佩,白玉质地,刻着“忠勇”二字。
这三样东西被暗红色的光链连接,在空中缓缓旋转。光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洞顶——那里有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正将血月之力源源不断注入这三样物品中。
“他们在炼制...”林澈明白了,“不是炼制新东西,是在修复、强化古战场遗物。那把剑、那面旗、那块玉佩,都是血河之役中重要人物的遗物。用血月之力滋养,能让它们成为血月神兵的载体!”
他想起《血月秘录》中的记载:古战场遗物承载着战死者的执念和煞气,是炼制血月神兵的最佳材料。若能集齐足够的遗物,炼成血月神兵大军...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光芒大盛。
一个虚幻的身影从玉佩中浮现。
是个年轻将领,穿着残破的铠甲,面容模糊,但眼中的红光清晰可见。他看向林澈,开口说话,声音空洞遥远:
“尔等...扰我安眠...当诛...”
不是往生会的人。
是遗物中的残魂,被血月之力唤醒了!
林澈转身就跑。
但通道口,已经站着一个身影。
黑袍,兜帽,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又一个“陈三”。
或者说,是往生会的另一个成员,有着相同的特征。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来了。”那人声音沙哑,“可惜,晚了。血月大阵已成,这三件遗物今晚就能完全转化。到时候,它们会成为血月神兵的第一批载体。”
他举起手,手中握着一面小旗——和空中那面残破战旗一模一样,但是完整的。
“而你,将成为血祭的最后一个祭品。”
小旗一挥,坑中的白骨突然动了起来。
无数白骨组合,形成了一个个骷髅士兵,手持骨刀,眼眶中燃着暗红色的火焰。
骷髅大军,缓缓向林澈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