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漕运暗流
林澈和秦越星夜兼程返回江宁，抵达时已是黎明。
古宝司内灯火通明，赵怀安一夜未眠，见到两人安全归来才松了口气。林澈顾不上休息，立即将在清微观获得的铁盒放在桌上。
“王明远勾结往生会的铁证。”他喘着气说，“还有更糟的消息：往生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江宁，他们要夺取将军剑，需要七块照骨镜碎片完成血月大阵。”
赵怀安翻开信件和账本，越看脸色越沉：“王明远...堂堂知府，竟然真的做了邪教走狗！这些证据足以定他死罪。但...”他顿了顿，“如果往生会渗透得深，我们贸然上报，证据可能到不了刑部就被截下。”
“所以需要绕过常规渠道。”林澈说，“文先生，您在京中可有故交？”
文先生抚须沉思：“老朽确有一位同窗，现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为人刚正。若能通过他将证据直呈御前，或可避开中间环节。”
“但需要确保证据送达前，王明远不会察觉。”秦越插话，“临安那边，林先生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
林澈点头：“清微观的三个黑衣人认识我。往生会现在知道我们在调查，必定会加快行动。当务之急是两件事：一是保护证据安全送京，二是找出往生会在江宁的据点，以及那七块碎片的下落。”
赵怀安迅速布置：“证据由我亲自带人护送进京，快马加鞭七日可往返。这段时间，林澈你负责江宁防务，文先生协助。秦越，你带人暗中监视漕运司，往生会若要从临安调运物资，必然通过漕运。”
“碎片呢？”林澈问，“七块照骨镜碎片，我们手上有七曜真碎片，但往生会要找的应该是能破解将军剑封印的特殊碎片。那些碎片会在哪里？”
文先生取出《三山镇煞录》翻到某一页：“当年张天师将照骨镜打碎，分藏七处。但书中只说‘分藏’，未言具体位置。老朽推测，碎片可能就在江宁城内，甚至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为什么？”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文先生指着书中的一幅图，“你看这里，七星冢的布局与江宁城风水暗合。若以江宁城为盘，七曜为子，那么碎片应该埋在七个关键的风水位上。”
林澈摊开江宁城地图，与七星阵图对比。
果然，七个点分别对应：城东沈宅（已确认有将军剑）、城南校场（已发现伪碎片）、城西古桥（伪碎片已被陈三夺走）、城北望丘山（七曜真碎片埋藏处）...还有三个点：城中夫子庙、城东北码头、城西南粮仓。
“夫子庙我们去过，只有一面菱花镜，已被血髓丝污染但并非碎片。”林澈回忆，“码头和粮仓...都是人流密集之地，碎片若在，如何隐藏？”
“也许不是埋在地下。”秦越忽然说，“往生会要找的是能破解封印的碎片，那碎片可能一直...在使用中。”
“使用中？”
“比如，作为某种器物的装饰，或者...”秦越眼睛一亮，“镶在某种日常用具上，年深日久，无人察觉。”
林澈想起在临安清微观，那些黑衣人提到“七块碎片”。如果他们知道碎片的具体特征，一定在四处寻找类似物品。
“我们需要一份清单。”他说，“江宁城内，所有带有镜片装饰的古物，尤其是传家宝级别的。特别是...镜子本身。”
“那太多了。”赵怀安皱眉，“江宁富庶，大户人家谁没几面古镜？”
“但带有特殊裂纹纹路的古镜不多。”林澈拿出自己那块净化过的伪碎片，“照骨镜的裂纹是符咒纹路，有特定规律。我们按这个特征筛选。”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
赵怀安挑选了六名心腹，乔装成商队，带着证据北上京城。林澈和文先生坐镇古宝司，秦越带人监控漕运司。同时发出通告，以“普查古物，编录宝册”为由，让城中大户申报家中古镜。
表面上是文化工程，实则是为了筛查碎片。
三日后，漕运司那边有了发现。
秦越匆匆回报：“三天内，漕运司有三艘货船从临安抵达，卸下的货物登记为‘石材’和‘药材’，但实际重量远超报备。而且卸货时间都在深夜，由一队黑衣人接手，直接运往城东方向。”
“城东哪里？”
“跟踪的兄弟说，货物最终进了...沈宅附近的一片废弃宅院。”
沈宅！将军剑所在！
林澈立即带人赶往城东。
那片废弃宅院原是某位商人的别业，商人破产后宅子荒废多年，平时少有人至。但此刻，院墙外有明显的车辙印，院内传来隐约的敲击声。
林澈让护卫包围宅院，自己和秦越翻墙潜入。
院内堆放着大量木箱，箱盖打开，里面不是石材也不是药材，而是...硫磺、硝石、水银，还有成块的暗红色晶石——那是血月大阵需要的“血晶”。
十几个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研磨晶石，有的在调配药粉，有的在绘制阵图。阵图的样式与临安血河岭所见相似，但更复杂，中心位置标注的正是沈宅槐树下的将军剑。
“他们在准备布阵。”林澈低声道，“看规模，至少需要七天才能完成。但为什么选在这里？离沈宅这么近，不怕我们发现？”
秦越指向院中一角，那里有几个铁笼，笼中关着...人。
七个人，五男二女，都穿着粗布衣服，像是普通百姓。他们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像丢了魂。
“祭品。”林澈心中一沉，“往生会要在这里完成前期准备，然后在月圆之夜转移到沈宅，进行最终的血祭。”
必须阻止。
但硬闯可能打草惊蛇。林澈示意秦越悄悄退出，回古宝司调集更多人。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工匠忽然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位置。
“有人！”
工匠不是普通工匠，而是往生会的教徒伪装的！十几人同时抽出兵器，围了上来。
林澈和秦越背靠背，拔出武器。
“古宝司的人？来得正好。”为首的工匠狞笑，“月主有令，活捉林澈者，赏黄金千两！”
战斗爆发。
秦越擅长医术，武艺平平，只能勉强自保。林澈脚伤未愈，行动不便，很快落入下风。两人被逼到墙角，眼看就要被擒。
危急时刻，院墙外传来破空声。
几支弩箭射入，精准命中三名工匠。紧接着，数道身影翻墙而入，刀光闪烁，瞬间砍倒两人。
是古宝司的援兵到了！
但为首的护卫队长冲到林澈身边时，脸色难看：“林先生，我们中计了！这是调虎离山！往生会的主力正在攻击古宝司，目标是...那七个女孩和七曜碎片！”
林澈心头巨震。
好一招声东击西！用这个据点吸引注意，真正目标是江宁城内最关键的七曜守护者！
“撤！回古宝司！”他嘶声下令。
众人且战且退，冲出宅院，上马疾驰。
赶回古宝司时，战斗已经结束。
院内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往生会的黑衣人，也有古宝司的护卫。厢房门窗破碎，七个女孩所在的西院尤其严重，墙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
“婉儿！其他人呢？”林澈冲进西院。
院内，七个女孩围成一圈，各持碎片，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们周围有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光罩上布满了裂纹，但仍在勉强维持。光罩外，倒着五具黑衣人的尸体。
苏婉儿看到林澈，松了口气，光罩随之消散。女孩们纷纷跌坐在地，显然已到极限。
“我们没事...”苏婉儿喘息道，“他们突然冲进来，想抢碎片。我们用您教的阵法防御，坚持到了援兵赶来。”
文先生从正堂走出，手臂有伤，但神色镇定：“来了三十多人，都是好手。所幸七个丫头反应快，用七曜阵撑住了第一波攻击。护卫们赶到后，击退了他们，但跑了几个活口。”
林澈检查伤亡：古宝司战死七人，伤十一人；击毙往生会教徒十九人，俘虏三人。
被俘的教徒咬碎了口中的毒囊，当场身亡——都是死士。
“他们不是为了抢碎片。”林澈查看现场后判断，“如果是抢碎片，应该集中力量强攻，而不是分散攻击各处。这是在...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七曜阵的强度，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测试古宝司的防御能力。”林澈脸色凝重，“往生会在为总攻做准备。这次袭击是侦查，也是干扰。”
他看向七个女孩：“从今天起，你们不能分开。吃住在一起，修炼在一起，任何时候至少三人保持清醒。我会加派双倍人手保护这个院子。”
又对文先生说：“古宝司需要加强戒备，特别是夜晚。往生会擅长夜袭，下次可能来得更多。”
布置完防御，林澈回到自己房间，开始重新梳理线索。
往生会的行动越来越大胆，说明他们离最终计划越来越近。需要七块碎片，需要血祭，需要在月圆之夜解封将军剑...现在碎片还没找全，祭品还没凑齐，他们为什么这么急？
除非...他们有了替代方案。
或者，有了不得不加快进度的理由。
林澈想起赵怀安带走的证据。如果往生会知道证据已经送往京城，他们必须在朝廷反应前完成计划，否则可能功亏一篑。
时间，又是时间。
双方都在抢时间。
这时，秦越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林先生，我在清理战场时，从一个黑衣人头目身上搜到的。”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地图和一封信。
地图是江宁城详图，上面标注了七个红点，正是林澈之前推测的七个风水位。但有一个红点旁多了批注：“碎片已得，可启阵。”
那个位置是...夫子庙。
“夫子庙有碎片？我们查过，只有一面被污染的菱花镜...”林澈皱眉。
“也许那面菱花镜就是碎片之一，只是我们没认出来。”秦越说，“或者，碎片藏在庙里其他地方。”
信是密文写的，秦越已初步破译：“‘月主令：三日内集齐三碎片，配合临安血晶，可启小阵。待怀安返京，江宁空虚，一举成事。’”
怀安返京...他们知道赵怀安离开江宁了！
“古宝司有内鬼。”林澈声音冰冷。
只有内部人，才知道赵怀安的行程，才知道他带走了精锐。
秦越脸色发白：“会是谁？”
“知道行程的人不多：你、我、文先生、七个女孩、还有赵大人带的六个人。”林澈快速排除，“女孩们一直在一起，不可能传信。文先生整夜在古宝司。赵大人带的六人已随他北上...”
只剩秦越和自己。
秦越慌忙跪下：“林先生，不是我！我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我知道不是你。”林澈扶起他，“但还有第七种可能：往生会用某种方法监控了古宝司，比如...通过古物。”
他想起那些被血髓丝寄生的传家宝。虽然大部分已经销毁，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如果往生会通过寄生的古物监视持有者的言行...
“我们需要彻底清查古宝司内所有古物，一件不留。”林澈下令，“特别是最近三个月内入库的。”
清查工作持续到深夜。
果然，在库房角落的一个陶罐内，发现了一面小铜镜。镜子背面镶着一块暗红色的晶石，晶石内有一道细微的血丝在游动——这是血月教的监视法器！
“什么时候入库的？”林澈问。
管库的吏员翻查记录：“两个月前，是从城西一户人家收缴的，说是会让人做噩梦的古宝。当时赵大人检查过，没发现异常，就暂时收在库房。”
两个月前...正好是夜哭郎事件开始时。
往生会早就布局了。
林澈用黑布包裹镜子，放入特制的铅盒中隔绝。然后召集所有人，宣布了内鬼的事。
“从现在起，任何出入古宝司的人都要接受检查，任何消息传递都要经过我和文先生。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众人肃然应命。
深夜，林澈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残月。
三天内集齐三碎片...夫子庙是第一个，还有两个在哪里？往生会已经得手一个，还有两个...
他想起地图上的七个红点。夫子庙已标“碎片已得”，那么另外六个中，哪两个是往生会的下一个目标？
城东北码头，城西南粮仓。
这两个地方人流密集，便于隐藏也便于运输。如果他是往生会，也会选这两处。
“秦越。”他叫来年轻医师，“明天一早，我们去码头和粮仓。带上检测血月之力的罗盘，还有...多带些人手。”
“是。”
月亮渐渐西沉。
离月圆之夜，还有九天。
而往生会的网，正在江宁城缓缓收紧。
林澈握紧拳头。
这一战，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