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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仙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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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玉牌秘文

回到江宁已是六日后。

临安之行的惨烈超出预料,二十三人去,十八人回,其中五人重伤需长期休养。古宝司西院临时改成伤病房,药味日夜不散。

林澈自己的伤也不轻。强行引导七曜之力导致经脉受损,文先生诊脉后连连摇头:“年轻人不要命!七曜之力岂是凡人能承受的?若非那七个丫头隔着三百里分担了大半冲击,你早经脉尽断而亡。”

“现在呢?”赵怀安问。

“需静养至少一月,期间不能动用任何阵法,不能接触强阴气的古宝,更不能...”文先生瞪了林澈一眼,“再做这种玩命的事。”

林澈苦笑应下,心里却清楚,时间不等人。

休养归休养,脑子不能闲着。他让人将临安缴获的三件遗物和从陈七身上搜出的物品全部搬到自己房中,开始逐一研究。

断剑和残旗已无邪气,只是普通古物。但玉佩有些特别——血月之力消退后,白玉恢复温润,“忠勇”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光。林澈用放大镜仔细查看,发现二字笔画间有极细微的刻痕,像是某种密文。

他找来文先生辨认。

“这是...军中密语。”文先生仔细辨认后判断,“前朝边军为防军情泄露,自创了一套暗文体系。这两个字看似‘忠勇’,实则每个笔画都对应一个数字。”

老人取出纸笔,将笔画拆解,对照记忆中的密文表翻译。一刻钟后,得到两组数字:“三七二,八六四”。

“什么意思?”赵怀安问。

“可能是日期,也可能是坐标,或者...某种代号。”文先生摇头,“单看这两组数字无法确定。需要更多样本。”

林澈想起从陈七身上搜出的东西:一面碎裂的小铜镜、几枚铜钱、一包药粉、还有一块腰牌。

腰牌是黑木所制,正面刻着“临安漕运司”字样,背面是一个编号“丁未七”。看起来是普通公务腰牌,但入手重量不对——太轻了。

林澈用刀小心撬开腰牌边缘,发现里面是中空的,夹着一层薄绢。薄绢上写满了蝇头小字,用的是另一种密文。

这次文先生也认不出了:“这不是军中密文,更像...江湖黑话或私创密码。”

“陈七是往生会临安分舵舵主,却持有漕运司的腰牌。”赵怀安若有所思,“往生会渗透进官府了?”

“不止。”林澈指着腰牌编号,“丁未是干支纪年,七是序号。按大渊官制,这种编号方式只用于...密探。”

众人心中一凛。

如果往生会成员同时是官府密探,那事情就复杂了。这意味着往生会的势力可能已经渗入朝廷体系,甚至可能有官员在暗中支持。

“需要查这个腰牌的真伪。”林澈说,“赵大人,你能联系到漕运司的人吗?”

赵怀安点头:“江宁漕运司的副使是我旧识,可以私下问问。但若这腰牌涉及机密,他未必肯说。”

“先试试。”

赵怀安当天下午就去拜访那位副使,回来时脸色凝重。

“腰牌是真的。”他坐下喝了口茶,“而且编号‘丁未七’属于...已故的临安漕运司主簿,姓周,三个月前病故。”

“病故?”

“说是急症,一夜暴毙。但据我那位朋友私下透露,周主簿死状蹊跷——七窍流血,全身血液发黑,像中毒。官府以瘟疫为由匆匆下葬,家眷也被遣返原籍。”

林澈和文先生对视一眼。

七窍流血,血液发黑——这症状和血毒很像。

“周主簿可能也是往生会成员,或者被灭口。”林澈推断,“三个月前,正好是临安血河岭开始出现异常的时间点。他在那里负责什么?”

赵怀安又取出一份抄录的档案:“我借职务之便查了临安漕运司近半年的公文。三个月前,漕运司曾从血河岭附近运输一批‘石料’到江宁,说是用于修葺城墙。但石料的数量和重量对不上——实际运出的比报备的多三成。”

“多出来的三成是什么?”

“不知道,运输记录被篡改了。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负责押运的小吏中,有两人在任务结束后‘辞职还乡’,之后再无消息。”

线索一环扣一环,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往生会利用官府渠道运输某种东西,可能是血月大阵所需的材料,也可能是其他。

而这一切,有官员在配合。

“漕运司只是执行部门,真正的命令来自上面。”文先生说,“能调动漕运司,还能篡改记录,至少是知府级别的官员。”

临安知府...林澈想起一个人名:王明远。庆元十五年到任,据说政绩不错,但出身背景不详。

他让赵怀安查这位王知府的底细。

等待期间,林澈继续研究其他物品。

那包药粉经秦越化验,确认是“迷魂散”的加强版,能让人短时间内丧失神智,服从简单指令。小铜镜碎片上残留着微弱的血月之力,与血河岭祭坛上那面血月镜同源,但小得多,像是通讯工具。

最让林澈在意的是几枚铜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制钱,而是私铸的,钱文模糊,边缘不齐。但奇怪的是,其中一枚铜钱在烛光下会映出一个极小的图案——三座山环绕一轮残月。

“三山环绕残月...”林澈喃喃,“这不是阁皂山的标志,这是...三山镇煞大阵的标志反过来了。”

正常的标志是三山环绕完整的日月,象征平衡。而这个图案是残月,代表阴盛阳衰,血月当空。

“往生会在模仿,也在篡改。”文先生看着图案,脸色难看,“他们想用类似三山镇煞大阵的方法,但逆转阴阳,炼成血月大阵。”

邪道模仿正道,却走向极端。这往往比纯粹的邪术更危险,因为模仿意味着理解,理解意味着能找到正道的弱点。

三天后,赵怀安带来了王明远的资料。

“王明远,籍贯湖州,庆元十年进士,二甲第七名。初授翰林院编修,三年后外放临安通判,又三年升知府。履历看似清白,但...”赵怀安顿了顿,“我托京里的朋友查了翰林院的旧档,发现一件怪事:庆元十一年,也就是王明远在翰林院的第二年,翰林院书库发生过一次火灾,烧毁了一批前朝档案。当时值班的正好是王明远,但他报告说是蜡烛倾倒引发,最后以失职记过一次了事。”

“烧了哪些档案?”

“主要是梁、陈两朝的史料,其中就有关于血河之役的详细记载。”赵怀安看着林澈,“你说巧不巧?”

太巧了。

“王明远很可能早就是往生会的人,或者被发展成成员。”林澈判断,“他进入翰林院,借机销毁相关史料,为往生会的行动扫清障碍。然后外放临安,正好负责血河岭所在的地区...”

“但他是知府,为什么要帮往生会?”文先生不解,“朝廷命官,前途无量,何必冒这个险?”

“也许不是自愿。”林澈想起陈七的腰牌,“如果往生会用血毒控制他,或者握着他什么把柄...而且,往生会许诺的‘血月神教’一旦成功,参与者可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权力、长生、力量...邪教总能用这些诱惑人心。

“现在怎么办?直接上报朝廷?”赵怀安问。

“证据不足。一枚腰牌、几个疑点,定不了一个知府的罪。而且如果往生会渗透得深,朝廷里可能也有他们的人,打草惊蛇反而坏事。”林澈思索片刻,“我们得从别的方向入手。”

“什么方向?”

“陈七身上那块玉佩的密文,‘三七二,八六四’。如果是坐标...临安府内有没有符合的地方?”

赵怀安取来临安府地图。两人以知府衙门为原点,建立坐标系。横坐标三七二,纵坐标八六四...

点落在城西,一片普通的居民区。

“这里有什么特别?”

“都是普通民宅,唯一特殊的是...”赵怀安回忆,“有个废弃的小道观,叫‘清微观’,据说前朝香火不错,本朝衰落了。五年前观主去世,再无道士,渐渐荒废。”

小道观...往生会经常利用这类场所作为掩护。

“我们需要再去一趟临安,查这个地方。”

“但你的身体...”

“让秦越跟我去。”林澈说,“他懂医术,心思细,而且这次只是侦查,不动手。你留在江宁,继续查王明远,看能不能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赵怀安犹豫再三,终于同意。

三天后,林澈和秦越带着四名护卫,再次出发前往临安。这次轻装简行,扮作药材商人。

临行前,林澈去见了七个女孩。

经过这段时间修炼,女孩们进步明显。苏婉儿已经能熟练运转七曜感应阵,其他六人也基本掌握了基础。看到林澈,她们都很高兴。

“林先生,您要出门?”

“嗯,去临安办点事。”林澈说,“你们继续修炼,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用阵法联系我。”

“我们会的。”苏婉儿认真点头,“您也要小心。”

林澈看着七个女孩,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三个月前,她们还是普通少女,现在却成了对抗邪教的关键力量。命运有时候真是难以预料。

这次路上顺利,四天抵达临安。

入城后,林澈没有直接去清微观,而是先找了家客栈安顿。然后和秦越分头行动:秦越去药铺采购药材做掩护,顺便打听小道观的近况;林澈则亲自去那片区域查看。

清微观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门脸破败,牌匾上的字已经模糊。门锁着,锁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

但林澈注意到,门前的石阶有新鲜的刮痕,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门缝下的灰尘也有被清扫的痕迹——有人最近来过,而且不想留下痕迹。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到观后。后面是一堵矮墙,墙头长满杂草。林澈选了个隐蔽位置,翻墙而入。

观内杂草丛生,大殿门窗破损,供桌倾倒,神像蒙尘。确实荒废已久。

但林澈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大殿中央的地砖,有几块颜色与周围不同——更新,缝隙的水泥也更白。像是最近被撬开过,又重新铺上。

他蹲下身,用刀尖小心撬开一块地砖。

下面不是实土,而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盒子上没有锁。

林澈戴上手套,打开铁盒。

里面是几封信,和一个账本。

信是王明远写给一个叫“月主”的人,内容隐晦,但能看出是汇报血河岭大阵的进展,以及请求调拨更多“血材”——指活人心脏。

账本则记录了临安漕运司近一年的异常运输:除了石料,还有硫磺、硝石、水银...都是炼制血月丹和布置大阵的材料。接收方都是“西郊仓库”,但那个仓库根本不存在,物资最终流向了血河岭。

铁证。

林澈小心收好证据,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脚步沉稳,是练家子。

他立刻躲到神像后。

三个黑衣人进入大殿,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刀疤。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径直走向地砖位置。

“舵主让今天把东西取走,送到江宁。”独眼汉子说,“月主有令,下一个目标在江宁准备。”

“江宁?那边不是刚失败吗?”

“所以才要加快。血河岭大阵虽毁,但积累了足够经验。江宁的七星冢条件更好,又有将军剑现成,只要再收集七块照骨镜碎片...”

林澈心中一紧。

往生会果然盯上了将军剑,而且目标从临安转到了江宁!

独眼汉子掀开地砖,发现铁盒不见,脸色大变:“不好!有人来过!”

“搜!”

三人分散搜索。

林澈握紧刀柄,脑中快速计算。一打三,对方都是好手,硬拼胜算不大。但也不能束手就擒...

就在独眼汉子靠近神像时,林澈猛地从阴影中冲出,一刀刺向对方肋下。

独眼汉子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来。掌风凌厉,带着血腥味——练的是邪功。

林澈不敢硬接,借势后退,撞破窗户跃出大殿。

“追!”

三人紧追不舍。

林澈在观内狂奔,身后破空声传来——暗器!他俯身翻滚,几枚毒钉擦着头皮飞过。

前院大门锁着,来不及开锁。他转向矮墙,纵身一跃。

落地时脚踝一扭,剧痛传来。但顾不上那么多,他咬牙冲向巷口。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巷口驶过。车窗掀开,露出秦越的脸:“林先生!快!”

林澈冲上马车,秦越立即扬鞭,马车疾驰而去。

黑衣人追出巷口,见马车远去,没有继续追——他们身份敏感,不能在大街上公然追杀。

马车驶出两条街,确认安全后,林澈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他喘息着问。

“我在药铺听人说,清微观最近晚上有动静,怕您有事,就过来看看。”秦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您受伤了?”

“脚扭了,不碍事。”林澈取出铁盒,“但拿到了重要证据。而且...”

他看向窗外临安的街景,神色凝重:“往生会的下一个目标,是江宁。我们要尽快回去。”

当夜,两人悄悄出城,返回江宁。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林澈看着手中的证据,又想起黑衣人说的“七块照骨镜碎片”。

往生会也在找碎片,而且可能比他们更清楚碎片的下落。

争夺碎片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战场在江宁,在他已经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