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百宝楼谜局
翌日清晨,江宁码头。
初冬的江面笼罩着薄雾,货船如林,樯橹如麻。搬运工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船只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构成码头特有的喧嚣。
林澈和秦越扮作收购药材的商人,带着四名护卫分散在人群中。林澈手中拿着一个特制的罗盘,表面看起来是寻常风水罗盘,实则内部嵌入了七曜碎片的一小块粉末,对血月之力有微弱感应。
他们在码头区转了两个时辰,罗盘指针始终稳定,没有异常波动。
“难道猜错了?”秦越低声说,“码头太大,如果往生会把碎片藏在某条船上,我们这样找如同大海捞针。”
林澈环顾四周:“如果是为了布阵,碎片应该埋在固定位置。而且以碎片的特性,不能离水太近——水属阴,会削弱碎片的力量。”
他指向码头后方的一片仓库区:“去那边看看。”
仓库区相对安静,多是砖石结构的库房,门口挂着各家商号的牌子。林澈的罗盘在第三排仓库前出现了轻微波动。
那间仓库属于“隆昌货栈”,门锁紧闭,窗户蒙尘,看起来很久没用了。但林澈注意到,门前的脚印很新鲜,锁孔有近期开合的痕迹。
“翻墙进去看看。”他示意两名护卫守在门口望风,自己和秦越、另外两人绕到仓库后面。
后墙不高,几人轻易翻入。
仓库内部堆满了木箱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陈米和霉味。罗盘指针的波动更明显了,指向仓库深处。
他们小心地穿过货物堆,来到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神龛,供着一尊土地公像。但神像的摆放位置很奇怪——不是面朝大门,而是面朝墙壁。而且神像手中的元宝是铜制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光泽。
林澈走近细看。元宝不是实心的,侧面有一道细缝。他试着转动元宝,“咔”的一声,元宝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一块镜片碎片。
碎片不大,只有拇指指甲大小,裂纹纹路与照骨镜如出一辙,但边缘有打磨痕迹,像是被刻意切割过。
“第二块碎片...”秦越轻声道,“但为什么这么小?”
林澈仔细观察碎片边缘:“这不是自然碎裂,是被人为切割的。可能原本是较大的一块,被分成几份,藏在不同地方。”
他想起《三山镇煞录》中的记载:照骨镜碎裂后,有些碎片较大,有些较小。大的作为阵眼,小的作为辅助节点。往生会要找的七块,应该是七个主碎片。
这块小碎片,可能是某个主碎片的附属品。
林澈将碎片小心收起,正要检查神龛是否有其他机关,外面突然传来护卫的警示哨声——三短一长,代表有危险靠近。
“撤!”
几人迅速原路退出。翻墙时,林澈看到一队黑衣人正从码头方向快速接近仓库,人数不下十人。
“被发现了!”秦越急道。
“分开走,在粮仓汇合!”林澈下令。
六人分成三组,向不同方向散开。林澈和一名护卫沿着江边的小路疾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座木桥。桥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兜帽,右手缠着绷带——是昨天在清微观交过手的独眼汉子。
“又见面了。”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月主料事如神,知道你们会来码头。交出碎片,留你全尸。”
林澈停下脚步,身后追兵也赶到了,前后夹击。
他快速计算:独眼汉子是高手,加上十个普通教徒,硬拼胜算为零。但...
“碎片不在我身上。”林澈说,“我把它藏起来了。”
“哦?藏在哪里?”
“你放我们走,我就告诉你。”
独眼汉子冷笑:“你以为我会上当?”他一挥手,“拿下!搜身!”
黑衣人一拥而上。
林澈和护卫背靠背迎战。护卫刀法不错,连砍两人,但对方人多,很快被围攻。林澈用短刀勉强格挡,但独眼汉子亲自出手,一掌拍在他肩头。
掌力阴寒,带着血毒!林澈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感觉肩头像被冰针刺入。
危急时刻,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一艘小渔船如离弦之箭般驶来,船头站着一个青衫老者,须发皆白,但身形挺拔如松。老者手中持一根竹篙,篙尖一点水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如大鹏般落在桥上。
“以多欺少,好不要脸。”老者声音洪亮,竹篙横扫,劲风呼啸。
独眼汉子脸色一变:“‘江上钓叟’文苍松?你不是归隐了吗?”
“老夫是归隐了,但看不惯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老者竹篙如游龙,瞬间点倒三名黑衣人,“林小子,还能走吗?”
林澈一愣:“前辈认识我?”
“文老鬼的徒孙,老夫能不认识?”老者大笑,“快走,这里交给我!”
原来这老者是文先生的故交,隐居江上的高人。
林澈不敢耽搁,拉起受伤的护卫,冲过桥去。独眼汉子想追,但被文苍松一篙拦住:“你的对手是老夫。”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但林澈顾不上回头,一路狂奔到安全地带才停下。
护卫肩头中刀,伤口发黑,是毒刀。林澈取出随身携带的抗血毒散敷上,暂时控制住毒素蔓延。
“去粮仓。”他咬牙道,“秦越他们可能也遇到麻烦了。”
粮仓在城西南,是江宁府的官仓,占地广阔,守卫森严。但林澈出示古宝司令牌后,顺利进入。
秦越和另外两名护卫已经先到,在约定的地点等待。看到林澈受伤,秦越连忙上前处理伤口。
“码头那边...”
“遇到了往生会的人,被一位前辈所救。”林澈简单说了经过,“你们呢?”
“我们甩掉了追兵,但发现一件怪事。”秦越压低声音,“粮仓的守卫队长,右耳后有一个暗红色的月牙印记——和往生会教徒身上的标记一样。”
林澈心中一沉:“粮仓也被渗透了。”
“而且不止如此。”一名护卫补充,“我们假装迷路,在粮仓里转了一圈,发现最里面的三个粮囤是空的,但外面堆满了麻袋做样子。空粮囤里...有血腥味。”
“带我去看看。”
在秦越的指引下,林澈来到那三个粮囤前。外观看起来与其他粮囤无异,但靠近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粮囤门口有锁,但锁是虚挂着的。
林澈推门进去。
里面确实没有粮食,地面铺着稻草。稻草上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墙边堆着一些工具:铁链、镣铐、还有...几个陶罐,罐口封着,但能闻到刺鼻的药味。
秦越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与血河岭见过的血晶粉末相似。
“他们在粮仓里处理血晶。”林澈判断,“守卫队长是内应,往生会利用粮仓的隐蔽性,在这里研磨血晶,配制布阵材料。”
“但碎片呢?罗盘在这里没有反应。”
林澈环顾四周。粮囤是圆形的,穹顶很高,中央有一根支撑柱。他走到柱子前,用手敲击。
声音空洞。
柱子里有东西。
他仔细检查柱子表面,发现有一块砖是活动的。推开砖,里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又是一块镜片碎片。
这块比码头那块大些,有铜钱大小,裂纹纹路更完整。碎片旁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三得其二,尚缺其五。月主有令:三日内必得夫子庙残镜,否则前功尽弃。”
夫子庙残镜...果然是那面菱花镜!
“往生会已经拿到两块碎片,夫子庙那块是第三块。”林澈快速思考,“但他们说‘三日内必得’,说明夫子庙那块还没到手,或者有阻碍。”
“夫子庙的镜子在您那里吗?”秦越问。
林澈摇头:“那面镜子被血髓丝污染后,我交给文先生处理了。文先生应该把它封存在古宝司的隔离库。”
“但往生会怎么知道镜子在夫子庙?又怎么知道它很重要?”
林澈想起清微观那张地图,夫子庙被标注为“碎片已得”。但纸条上又说“必得夫子庙残镜”...
除非,夫子庙有两面镜子!
一面是沈妻嫁妆的菱花镜,是伪碎片;另一面才是真正的照骨镜碎片,他们还没找到。
“我们得去夫子庙,抢在往生会之前找到真碎片。”林澈收起铁盒,“但现在的问题是,往生会知道我们在调查,肯定会加紧行动。而且粮仓这里是他们的材料加工点,不会轻易放弃。”
“要不要先端掉这个点?”
“打草惊蛇。而且守卫队长是内应,我们一动,消息立刻会传出去。”林澈思索片刻,“这样,你带两人暗中监视粮仓,记录进出人员,特别是晚上。但不要动手,等赵大人从京城回来,再一网打尽。”
“那夫子庙...”
“我去找文先生,我们一起去。”
回到古宝司已是午后。文先生听说码头和粮仓的发现,又看到两块新碎片,神色凝重。
“这两块都是辅碎片,威力不大,但能增强主碎片的力量。”他仔细鉴定后说,“夫子庙如果真有主碎片,那一定藏在极其隐蔽的地方。老朽年轻时去过夫子庙多次,从未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古镜。”
“会不会是后来才放进去的?”
“有可能。夫子庙最后一次大修是庆元八年,距今九年。如果当时有人借修缮之机,将碎片藏入建筑结构...”文先生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庆元八年主持修缮的工匠领班,姓周。”
“周?和临安漕运司那个周主簿...”
“是同一个人。”文先生肯定地说,“周海,原是江宁人,后来去了临安。他擅长古建筑修复,庆元八年主持夫子庙修缮时,还得了知府褒奖。”
线索串联起来了。
周海,往生会成员,借修缮夫子庙之机藏入碎片。后来调任临安漕运司主簿,负责为血河岭大阵运输材料。三个月前被灭口...
“碎片一定在夫子庙,而且周海可能留下了线索。”林澈起身,“我们现在就去。”
夫子庙午后香客不多,显得清静。林澈和文先生以“考察古建筑”为由,找到庙祝,询问庆元八年修缮的细节。
庙祝是个和善的老者,回忆道:“那次修缮主要是加固大殿梁柱,重铺地砖,还有...在后院挖了一口井,说是改善风水。”
“井在哪里?”
“就在后院,不过那口井后来出水少,用得不多。”
后院古柏参天,一口石砌的古井静卧在角落。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刻着八卦图。
林澈推开石板,用火把照向井内。井不深,约两丈,能看到水面。井壁是青砖砌成,砖缝规整。
文先生仔细查看井口石板上的八卦图:“这图...画反了。乾位在南,坤位在北,这是‘逆八卦’,在风水学中是镇邪的布局,通常用于压制地下凶物。”
“难道井下有东西?”
林澈找来绳索,自己绑好,让护卫拉着,缓缓下井。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下到一丈处,他发现有一块砖的颜色与周围不同——更青,更新。他试着推了推,砖是活动的。
取出砖,后面是一个小洞,洞里放着一个油布包。
拿到井上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碎片,有巴掌大小,裂纹纹路极其复杂,符咒完整。这才是真正的主碎片!
碎片下还有一封信,是周海留下的:
“余奉月主之命,藏此镜于井。然近年目睹血祭惨状,良心不安。若后世有人得见此信,当知:月主真身乃当朝...”
后面的字被水渍浸染,模糊不清。
但最关键的信息还在:月主,是朝廷中人!
林澈和文先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往生会的最高首领,竟在朝堂之上!
“这信不能泄露。”文先生低声道,“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但必须告诉赵大人。”林澈将信小心收好,“他在京城,正好可以暗中调查朝廷中谁可能是‘月主’。”
他们刚收好碎片和信,庙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一个护卫冲进来:“林先生,外面来了很多人!都拿着兵器,把夫子庙围住了!”
林澈冲到前院,从门缝向外看去。
三十多个黑衣人将夫子庙团团围住,为首的是独眼汉子,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正是粮仓的守卫队长!
“里面的人听着!”独眼汉子喊道,“交出碎片,饶你们不死!否则,火烧夫子庙!”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林澈心中一凛,除非...古宝司里还有第二个内鬼,或者,他们一直暗中跟踪。
夫子庙易守难攻,但对方人多,硬拼不是办法。而且不能伤及庙中神像和文物。
“文先生,您带碎片和信从后门走,去古宝司调援兵。”林澈快速部署,“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不行!太危险!”
“没时间了!碎片更重要!”林澈将东西塞给文先生,“快走!秦越,你护着文先生!”
秦越咬牙点头,拉着文先生向后院跑去。
林澈则带着剩下的护卫,准备迎战。
独眼汉子已经等不及了,下令强攻。
黑衣人撞开庙门,冲了进来。
战斗在古柏参天的庭院中爆发。
林澈手握短刀,背靠大殿门柱,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
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
但碎片必须送出去。
月主的秘密,必须揭开。
刀光起,血花溅。
夫子庙的宁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