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夫子庙血战
夫子庙庭院中,古柏的阴影在刀光剑影间摇曳。
林澈背靠大殿门柱,短刀在手中翻飞,挡开劈来的第一刀。护卫们围成半圆,将他护在中间,但对方人数太多,眨眼间就有两人倒下。
“别硬拼!退进大殿!”林澈低喝。
众人且战且退,退入供奉孔子像的大殿。殿门狭窄,仅容两人并排,易守难攻。林澈让护卫堵住门口,自己快速观察殿内环境。
大殿深约五丈,宽三丈,正中是孔子塑像,两侧是七十二弟子牌位。殿后有一扇小门,通往藏经阁。窗户都是高窗,离地一丈有余,不易攀爬。
“守住门口,轮流休息。”林澈安排,“他们冲不进来,但我们也出不去。等文先生搬来救兵。”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独眼汉子的喊声:“林澈!你以为躲进去就有用?我们带了火油!再不出来,就烧了这千年古庙!”
林澈心中一沉。夫子庙多为木结构,一旦起火,不仅他们会葬身火海,这座承载千年文脉的古迹也将化为灰烬。
“不能让他们放火。”一名护卫咬牙,“我冲出去拼了!”
“慢着。”林澈拦住他,“他们不会真放火。”
“为什么?”
“夫子庙是文庙,焚烧文庙乃大逆不道,会激起民愤。往生会再猖狂,也不敢冒这个险。”林澈冷静分析,“他们是在吓唬我们,逼我们出去。”
果然,门外只是叫喊,并无实际行动。
僵持持续了约一刻钟。
林澈趁此机会,仔细查看大殿。他的目光落在孔子塑像的底座上——那是石制的,雕刻着祥云纹饰。但在烛光映照下,某处纹饰的反光有些异常。
他走近细看。那是一块镶嵌在石座上的铜片,巴掌大小,表面布满铜绿,但隐约能看到裂纹纹路。
第四块碎片!
原来碎片一直在这里,就在所有人都能看到却最易忽视的地方——孔子像的底座上,日日受香火供奉。
周海果然高明。将碎片藏于此,既借助文庙的浩然正气压制碎片阴气,又利用了“灯下黑”的心理。
林澈小心取下铜片,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异响。
不是撞门声,而是...挖掘声。
“他们在挖墙!”护卫惊呼。
林澈贴耳听去,声音来自殿外东侧墙壁。夫子庙的墙是青砖砌成,不算厚,若用工具挖掘,半个时辰就能挖穿。
“不能让他们挖进来。”林澈看向殿内,“找东西堵住那面墙。”
众人搬动供桌、蒲团、经架,堆在东墙内侧。但这些东西挡不住铁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外的挖掘声越来越清晰。
“林先生,怎么办?”
林澈看向殿后小门:“从藏经阁走。那里应该有窗户能出去。”
众人撤到殿后。小门上了锁,林澈用刀撬开。藏经阁内书香扑鼻,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多是经史子集。
阁内确实有窗户,但离地八尺,窗棂坚固。护卫叠罗汉上去,用刀撬窗。
这时,大殿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墙被挖穿了!
黑衣人的叫喊声传来:“他们跑了!追!”
“快!”林澈催促。
窗户撬开,护卫们鱼贯而出。林澈最后一个翻窗,落地时脚踝再次扭伤,剧痛传来。他咬牙站起,发现窗外是夫子庙的后巷,窄而僻静。
“往哪走?”
“分开走,古宝司汇合!”林澈下令。
六人分成三组,向不同方向散去。林澈和一名护卫沿巷子向北,刚拐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三个黑衣人。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护卫拔刀迎上,以一敌三,瞬间陷入苦战。林澈脚伤难行,只能靠在墙边,握着短刀戒备。
护卫很勇猛,砍倒一人,但也被另外两人刺中腹部,鲜血直流。
“林先生...走!”护卫嘶吼着,抱住一个黑衣人的腿,为林澈争取时间。
林澈眼眶发热,但没有犹豫,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巷口跑。
身后传来护卫的惨叫声,然后是追击的脚步声。
他冲出巷口,前方是繁华的街道。午后时分,行人不少。林澈混入人群,希望能借此脱身。
但追来的两个黑衣人也挤进人群,紧追不舍。
林澈忍着脚痛,钻进一家绸缎庄。店内客人多,他躲到一排布匹后,屏住呼吸。
黑衣人追进来,在店内张望。店伙计上前询问,被粗暴推开。
林澈悄悄向后门移动。绸缎庄后门通往后院,院里晾晒着各色布料。他穿过晾晒架,推开院门,进入另一条小巷。
这次运气不错,巷子尽头是车马行。几辆马车停在院内,车夫们在闲聊。
林澈掏出古宝司令牌:“急事!送我去古宝司!”
一个年长车夫见状,二话不说,扶他上车,扬鞭疾驰。
马车刚驶出车马行,两个黑衣人就追到了门口,眼睁睁看着马车远去。
“通知各路口,拦截!”独眼汉子从后面赶来,脸色铁青,“绝不能让他回到古宝司!”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
林澈掀开车帘向后看,暂时没有追兵。他稍稍松了口气,检查怀中的碎片——四块了,加上之前的两块辅碎片,已得六块。
但最重要的夫子庙主碎片,在文先生那里。
希望文先生和秦越能安全返回。
正想着,马车突然急停。
前方路口,两辆板车横在路中,堵死了去路。几个看起来像是苦力的人正在“费力”地搬车,但动作缓慢,明显是在拖延。
“绕路!”林澈急道。
车夫调转马头,拐进旁边的巷子。这条巷子较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刚进巷子一半,前方又出现障碍——几个木桶滚了出来,堵住去路。
“中计了!”车夫惊呼。
林澈掀开车帘,看到巷子两侧的屋顶上,出现了几个黑衣人,手持弓箭。
“下车!不然放箭!”独眼汉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前有障碍,后有追兵,上有弓箭手。
绝境。
林澈深吸一口气,拔出短刀,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气飘来。
很淡,似檀香又似药香。香气飘过,屋顶上的弓箭手突然摇晃起来,一个个软倒在地。
巷口,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青衫,白发,手持竹篙——是文苍松!
“又是你这老东西!”独眼汉子怒道。
“江上钓叟最讨厌的,就是以多欺少。”文苍松竹篙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滑入巷中,“林小子,还能走吗?”
“能!”
“跟紧老夫!”
文苍松竹篙横扫,劲风呼啸,逼退追兵。他一手持篙,一手抓住林澈肩膀,纵身一跃,竟直接跳上了屋顶!
“追!”独眼汉子气急败坏。
但文苍松轻功极高,在屋顶间纵跃如飞。林澈被他提着,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屋瓦飞速后退。
几个起落,已甩开追兵。
文苍松在一处僻静的小院落下,将林澈放下:“这是老夫在城中的落脚点,安全。”
“多谢前辈再次相救。”林澈躬身。
“不必客气。文老鬼托我照看你,老夫自然要管。”文苍松摆摆手,“你伤势如何?”
“脚扭了,不碍事。前辈,文先生他们...”
“他们已经安全回到古宝司。老夫正是收到消息,才赶去接应你。”
林澈松了口气:“那就好。前辈可知夫子庙那边...”
“已经有人去处理了。知府衙门派了差役,古宝司也去了人,现在夫子庙应该已经控制住。”文苍松倒了杯茶递给林澈,“不过,那些黑衣人大多逃了,只抓到几个小喽啰。”
这是预料之中的。往生会行动周密,不会留下太多把柄。
“前辈,我有一事请教。”林澈取出那四块碎片,“这些碎片,您可认得?”
文苍松接过细看,眼神微变:“照骨镜碎片...而且这块,是主碎片之一。你们已经找到这么多?”
“还差三块主碎片,往生会也在找。”林澈将情况简单说明,包括周海的信和“月主”的线索。
文苍松听完,沉默良久。
“月主...朝廷中人...”他喃喃自语,“难怪,难怪往生会能如此猖獗,原来有这等靠山。”
“前辈知道些什么?”
“老夫归隐前,曾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文苍松缓缓道,“那时就听说过朝中有一股暗流,与江湖邪教有牵扯。但具体是谁,众说纷纭。有说是某位王爷,有说是某部尚书,甚至有人猜测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宫里的人。”
林澈心头一震。
如果月主是皇室成员,甚至是大监,那事情就复杂了。这意味着往生会的背后,可能是皇权斗争的一部分。
“此事不可外传。”文苍松严肃道,“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怀疑皇室是死罪。即使有证据,也可能引来灭口之祸。”
“我明白。”林澈收起碎片,“当务之急是阻止往生会在江宁的计划。他们需要七块碎片解封将军剑,我们现在有六块,但夫子庙那块主碎片在文先生那里。如果往生会强攻古宝司...”
“古宝司有重兵把守,强攻不易。但往生会擅用诡计,不可不防。”文苍松起身,“老夫送你去古宝司。之后的事,你们自己定夺。”
两人再次出发。这次文苍松没有走屋顶,而是雇了辆不起眼的驴车,绕小路前往古宝司。
抵达时已是傍晚。
古宝司内外戒备森严,比平时多了三倍守卫。林澈亮明身份,进入正堂。
文先生、秦越和几个吏员正在等他。看到林澈安全回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碎片带回来了吗?”林澈问。
文先生取出油布包,里面的主碎片完好无损:“周海的信也在这里。林澈,你看这个。”
他将信纸在烛光下展开。被水渍模糊的字迹,在特殊的药水处理后,显出了原本的内容:
“...月主真身乃当朝国师,玄冥真人。”
玄冥真人!
林澈听说过这个名字。庆元帝登基后,封了一位来自龙虎山的道士为国师,赐号“玄冥”,常居宫中,为皇帝炼丹讲道。据说深受宠信,权势滔天。
如果月主是他,一切都说得通了。
国师有出入宫禁之便,能接触机密,能在朝中安插人手。而且他来自龙虎山——三山镇煞大阵的创立者之一!他对封印体系了如指掌,知道如何破解,也知道如何逆转。
“难怪往生会能找到那么多古战场遗物,知道那么多秘辛。”文先生叹息,“国师掌控着钦天监和部分道门势力,这些信息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但动机呢?”秦越不解,“国师已经位极人臣,为何要勾结邪教,炼制血月神兵?”
“权力永远不够。”林澈冷声道,“或者,他想要的不是世俗权力,而是...长生,或者某种超越凡人的力量。血月秘术中有长生之法,有控魂之术,对一个道士来说,诱惑太大了。”
正说着,赵怀安匆匆走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显然刚赶回来。
“赵大人!”众人起身。
“不必多礼。”赵怀安坐下,喝了口水,“证据已安全送达京城,我那位都察院的故友答应直呈御前。但他说...需要时间。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即使有确凿证据,要动国师也非易事。”
“我们恐怕没有时间等了。”林澈将玄冥真人的事告诉他。
赵怀安脸色骤变:“国师...如果真是他,那往生会的计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血月神兵大军若成,他可能...篡位。”
篡位二字,让堂内空气凝固。
一个掌控邪兵大军的国师,一个深得皇帝信任的宠臣,如果突然发难...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赵怀安决断,“在朝廷做出反应前,先破坏他们在江宁的计划。七块碎片,我们现在有几块?”
“六块。”林澈将碎片全部取出,“四块主碎片,两块辅碎片。还差一块主碎片,应该就是往生会一直在找的那块。”
“那块在哪里?”
文先生翻看《三山镇煞录》:“按记载,第七块碎片应该藏在‘极阳之地’,以平衡其他六块的阴气。江宁城中,极阳之地...”
“校场!”林澈和赵怀安同时想起。
城南校场,军队操练之地,阳气最盛。而且那里已经发现过伪碎片,真碎片很可能就在附近。
“但校场我们搜查过,没有发现。”秦越说。
“再搜一次。”林澈起身,“这次,我带七曜碎片去。真碎片之间会有感应。”
“现在?”
“现在。往生会今天损失惨重,肯定会加紧行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夜幕降临,古宝司点起火把。
林澈、赵怀安、文苍松、秦越,带着二十名好手,直奔城南校场。
夜里的校场空旷寂静,只有风声呼啸。聚将鼓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血髓丝残留的痕迹。
林澈取出六块碎片,放在地上。碎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裂纹纹路相互呼应。
他闭上眼睛,感受碎片之间的共鸣。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丝微弱的牵引从地下传来。
不在聚将鼓下,而在...校场东侧的旗杆下。
那根旗杆高五丈,平日悬挂军旗。林澈走过去,用手触摸旗杆底座。
石制的底座,冰冷坚实。但当他将手中的碎片靠近时,底座某处传来了回应——轻微的震动,像心跳。
“在这里面。”他确定。
赵怀安让人撬开底座。底座下不是实心,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面完整的铜镜。
不是碎片,是一面完整的照骨镜!
镜面布满裂纹,但每一道裂纹都是符咒纹路。镜背刻着北斗七星和二十八宿,中央是“照骨”二字。
“第七块‘碎片’,其实是完整的镜子...”文先生震惊,“原来如此!张天师将镜子打碎,但留了一面完整的作为阵眼!只要这面镜子在,即使其他碎片被夺,封印也不会完全破解!”
林澈小心地捧起镜子。
镜中映出他的脸,但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更多——无数重叠的画面,无数破碎的记忆,无数人的生与死...
这是照骨镜的真品,能照见前尘往事的法宝。
就在他触碰镜子的瞬间,远在京城深宫中的某处,一个打坐的老道士突然睁开了眼睛。
“镜子...被找到了。”
他掐指一算,脸色阴沉。
“计划有变。传令下去,提前发动。月圆之夜...改为三日之后。”
身旁的阴影中,一个声音应道:“是,月主。”
老道士——玄冥真人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林澈...文怀安...坏我大事者,必诛九族。”
夜风吹过宫檐,铃声清脆。
但在这清脆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杀机。
江宁城,校场。
林澈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手中的镜子微微发烫。
“有危险。”他看向众人,“快走!回古宝司!”
话音未落,校场四周亮起了无数火把。
上百名黑衣人从黑暗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不是独眼汉子,而是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手持拂尘,面容阴鸷。
“贫道玄真,奉月主之命,取回本教圣物。”道人声音冰冷,“交出照骨镜,留你们全尸。”
玄真...玄冥真人的师弟!
往生会的二号人物,亲自来了。
林澈握紧镜子,看向四周。
这一战,避无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