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老天爷给机会
田有才吼完,双手抱头跪坐在地上,肩膀颤动。
“我怎,怎么不行?”
赵平东不明白。
展凌云也不明白,但知道有隐藏狗血剧情。
过去扶起田有才。
“有才哥,起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田有才泪流满面,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几人相互对视,看来事情不小,不是简单的激动所致。
过了好一阵子平静下来。
突然田有才抽自己耳光。
“啪。”“啪。”
十分响亮,下了狠手。
“我没用,我是废物……”
展凌云急忙抓住他手臂,“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大家想办法。”
“没有办法……”
“急死人了!”陈红妆挥舞着镜面匣子,“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我,我……”
“小米……”
“小米怎么了?”
赵东平窜过来,又揪起他衣领。
“小米,让日本人抢走了……”
“啊!在哪儿?小米在哪儿?”
“没用的。”
“说!”
“两年了,他抢走小米两年了。”
赵平东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两年,两年……”
这……
狗日的,这特么不是狗血,是人血。
展凌云觉得自己心里直抽抽,赵平东的心里,指定比刀子剜还疼。
田有才两眼无神,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九一八之后,日军占了沈阳兵工厂,田有才是厂里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但不想给日本人做事,躲了起来。
两年期被抓住,威胁他如果不去工作,就将他妹妹田小米送去慰安所。
他屈服了。
可日军宪兵大佐被小米的美貌吸引,让小米做他的情人,不答应就把田有才送进大牢,说他是抗日分子。
小米只能同意。
九一八前,赵平东和小米已有婚约。
“宪兵队大佐!”
赵平东站起身,一把夺过陈红妆手里的镜面匣子,转身就要出门。
不用问,这是要去杀人。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两项大仇是并列的,不共戴天。
可去了就是送命。
“东子!”
展凌云冲过去拦住他,“你听我说,咱们从长计议。”
“我等不了!”
“你都不知道是哪个人。”
“全杀了。”
“这里是奉天,你这样出门就被打死。”
“让开!”
“东子,我们计划一下。”
“少废话。”
挥手将展凌云推到一边。
“不能去。”
展凌云扑过去抱住他后腰。
“别逼我。”
赵平东语气森寒,将镜面匣子顶到他脑袋上。
疯了,这家伙疯了。
他踏马用枪顶我脑袋!
后脊背发凉。
松手。
转头看向陈红妆,猛使眼色。
你是女侠,上去擒住他。
陈红妆站起,“我跟你去杀鬼子。”
老天爷,不是这意思!
让你去灭火,你往里添柴。
脑瓜子嗡嗡的。
赵平东转身出门,好像枪机头没掰开。
前冲,抱腿,摔倒,压住,夺枪。
“红妆,帮忙啊!”
“啊,帮什么?”
“摁住他,快!”
“不去啦?”
赵平东翻身,一肘撞在他肋巴上,扭过身将他摁着,锁喉。
玛德,又一次被摁倒。
老子一口气杀过六个鬼子。
啊。
喘不过气了。
喉咙被紧紧扼住,赵平东失去了理智,陈红妆站一边傻愣着。
靠,没让鬼子杀死,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哐。”
赵平东软绵绵倒下。
露出后面举着木棍,不知所措的田有才。
喉咙通畅了,使劲儿喘两口气。
幸好独门独院,否则有被举报的危险。
“赵卓文嘱咐你了?”
“什么?”
不用说就知道怎么做,这几个人都好朋友啊。
推开赵平东,坐起来,摸摸喉咙,有点疼。
“去找根绳子。”
“啊?”
“把这蛮牛捆起来,一会儿醒了还得闹腾。”
“哦。”
三人将他拖进屋子里,捆上手脚,扔到床上。
“这样,不太好吧?”陈红妆有些不忍心。
“总比他去送命好。”
“也是。”
也许是棍子打得狠了,也许是刺激过度,赵平东睡得很沉。
试了几次,有鼻息,田有才才放心。
这一阵折腾,到晚饭时间了。
中午就没吃,此时肚子开始咕咕叫。
田有才出去买吃的,陈红妆跟着一起。
这几天把她憋坏了。
夕阳西下,阳光透过窗,斜照在赵平东身上,给他披上一层金辉。
这个可怜的男人,心心念念回东北,回来了,却是这样的结果。
该死的世道,该死的日寇。
展凌云坐在窗前守着,等他醒了好好做做思想工作。
人呐,就怕钻牛角尖。
报仇不是这么个报法儿。
他心里又有一个朦胧的想法,还有点儿抓不住。
目光一瞥。
卧室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谁?”
没留神什么时候进来的。
穿着旗袍,身材纤细,面容皎美,直勾勾看着赵平东,仿佛没听到的他的喝问。
心中一动。
“田小米?”
女子转过目光,微微点头。
“你是?”
他对着赵平东来回指了指,“呃……我们是朋友。”
田小米点点头。
没问为什么捆着他,应该是猜到了。
相爱的人怎么会不了解对方的脾气。
眼泪潸然而下。
屋子里静静地。
展凌云觉得自己很多余,像个电灯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脚指头要抠破鞋底了。
大门“哐啷”一声,出去买吃的的人回来了。
呼……
田小米急忙擦脸,转身出去。
“小米?”
“哥。”
“看见东子了?”
“嗯。”
“利川冈介不是不让你出来吗?快回去吧。”
“他,这几天不回家,有大人物来,在忙着布置警戒。”
“哦,那你多待一会儿,哥给你做好吃的。”
“……”
“他们都是朋友,这个是,呃……”
田有才卡壳了,不知道名字。
展凌云出来,笑着介绍。
“我叫陈近南。”指了指陈红妆,“我徒弟韦小宝。”
陈红妆吃惊地看着他,差点儿说“你撒谎”。
“你们是抗联。”田小米说。
是肯定句。
这就露馅了?
是女人的直觉吗?
“呃……”
“平东的朋友,都是抗日的。”
这样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是一对知心人。
可惜了。
玛德,该死的世道。
“内个……”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我是想问一下,鬼子有大人物来沈阳?”
“你应该说奉天,在外面要注意。”
“对对对,奉天。”
“来的是满洲国经济部次长岸信介。”
“哦。”
“日军攻占了华中、华南,内阁要仿照对满事务局,成立兴亚院,据说将来对满事务局也会并入,权力很大。”
“哦。”
“岸信介是兴亚院总裁位置的有力竞争者,奉天的公司拍马屁,要给他开欢送会,好像日本国内的丰田、三菱、川崎,还有好几个大公司的老板也要来。”
“关东军司令回来吗?”
“植田谦吉的地位高于岸信介,也许不会来,说不准。”
“就是说,大部分是各家公司的老板?”
“是的。”
展凌云的呼吸又粗又重,眼睛发红。
老天爷在给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