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堂子庙胡同
过了检查站,跟着去往买菜的地方。
向一同来的人使了眼色,三人溜走。
从小胡同里钻出来,已换掉了身上破旧的衣服。
展凌云一身西装,不太合身,但感觉非常好,比原来的衣服舒服多了。
伸展一下胳膊腿,戴上礼帽,很有民国富家公子的派头。
陈红妆穿着月白色旗袍,暗自扭动身体,很不适应。
穿着短褂的赵平东有些气闷。
“凭啥我穿这个,你穿西装,我就那么像跟班吗?”
“不是跟班,是保镖。”
“咱俩换换。”
“西装到你身上也是军装,你只适合当保镖。”
赵平东说不出话。
初中毕业就进了东北讲武堂,除了军装再没穿过别的服装。
陈红妆小声提醒。
“赵营长,换了衣服你还是走路像行军,不动像站岗。”
“这么明显吗?”
“嗯,换个姿势。”
“算了,我是保镖。”
几人边走边看,一路来到大东区。
沈阳原名奉天,少帅改旗易帜后,改名沈阳。
九一八后,小日本把名字又改回奉天。
大和区是日本人的聚居地,曾经的满铁附属地,地面是板油或混凝土。
内城的路面是明清时期的青石板。
到了大东区就是黄土路面。
各区繁华程度跟路面档次是一样的。
大东街堂子庙胡同,是满人聚居地,堂子在满语里是天神的意思。
据说努尔哈赤每次出征,都要先拜堂子。
“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一点儿变化啊。”
赵平东领路,自顾自感慨。
“我们找谁?”陈红妆问。
“田有才。”
“内个汉奸?”
“对。”
想起赵卓文的托付,展凌云暗自琢磨,啥事能让赵平东失控。
“到了。”
赵平东在一户有些破旧的门前停下。
看起来和北平的四合院类似,门上有锁,田有才出门儿了。
“人不在,中午再来?”
“进去等。”
抓住门锁,赵平东要砸开。
陈红妆看看周围没人,再抬头看看门墙,后退两步,稍微助跑,脚一蹬墙身体跃起,双手扒住墙头,借力攀上去了。
转身伸手,“来,拉你俩上来。”
身手灵巧,如一只狸猫。
她不是女侠,是个女飞贼。
两个大男人让一个女子拉上去,都有点脸上挂不住。
“你先上。”
“你先,我殿后。”
“展凌云,我先拉你上来,别墨迹。”
展凌云上了墙头,陈红妆跳下去,闪身进屋。
行云流水,无比熟练。
展凌云有些失神。
不仅是飞贼,还是惯犯。
赵平东在下面催促,“发什么呆,快点拉我上去。”
进到屋子里,看见陈红妆在翻箱倒柜,看见什么都要摆弄几下。
兴致勃勃。
屋子里陈设齐全,虽有些旧,但看得出来不是便宜货,以前应该是阔气人家。
赵平东各处看看摸摸,对这里很熟悉。
推开一间卧室,站在门口发呆,自言自语。
“还是那样。”
展凌云走过去伸脖子张望,发现布置的很温馨,应该是女孩子的卧房。
再看看赵平东的痴呆相,实锤了,定是前女友。
你都走七八年了,人家早嫁人了,你还这幅样子给谁看?
舔狗不得好死。
鄙视。
“这家伙有枪啊,出门怎么没带?”
陈红妆翻出来一把镜面匣子,有点大惊小怪。
这年月有枪不是很正常么。
展凌云责怪她,“别乱翻了,人家回来看见多不好。”
“原样放回去,保证看不出来。”
“经验丰富,没少偷东西吧?”
“哪有?”
“还不承认,起码十年偷龄。”
“我就是经常进我爹房间。”伸出白嫩小手做了个偷拿的动作,“我爹给我娘的情书不让我看。”
偷情书看,这什么爱好?
再看她的玲珑曲线,哦,蜜桃成熟了。
“呵呵。”
“呵什么呵?崔莺莺和张君瑞,才子配佳人,多美好啊!诶,你给我写一封情书吧。”
这什么脑回路?
太跳跃了。
“花痴!”
“说什么?看你像个读书人,给你个机会,哼!便宜你了。”
“我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团长了不起啊,信不信我揍你一顿?”
陈红妆目光闪动,小手作势要挽袖子。
诶呦,我好怕怕。
展凌云嘴角上扬,这世上除了老李还没怕过谁。
要动手,让你小娘子一手一脚。
忽然想起她如雌豹一样窜上墙头的身影,底气顿时不足。
“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样子!人家崔莺莺是淑女,淑女懂不懂?”
“哼!”
陈红妆移开目光,悻悻放下手。
就那么一说而已,还当真了,人家也是弱女子的啦。
他俩的吵嚷,打断了赵平东的睹物思人。
他没有进去,关上门回到客厅。
展凌云想了想,说:“东子,要不你在这儿,我俩出去摸摸情况。”
“好啊好啊。”陈红妆差点儿拍手。
“不用,等田有才回来。”
“他……”
“他是一定知道很多。”
“哦。”
赵平东目光晦涩,不知在想什么,腮帮子一绷一绷的,肯定不平静。
也是,好兄弟成了汉奸,谁都无法平静。
虽说民族大义当前,可手足相残,内心总要一番挣扎。
房间里空气沉闷,陈红妆都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咔嚓。”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脚步声走到门口。
开门进来。
田有才浑身一颤,神情呆滞。
他看上去有些老相,脸型消瘦,戴着圆形眼镜,中分头,西装褶皱,一副被社会吊打的社畜形象。
半晌,恢复过来。
“回来了。”
分不清是疑问句还是感叹句,似乎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样子。
赵平东盯着他不吱声。
田有才走进来,手里拎着熟食,放到桌子上。
“没吃吧?中午一起吃,吃完了就走吧。”
没有热情,也不冰冷,好像对着空气说话。
赵平东猛地站起来,过去揪住他衣领。
“田有才,你当汉奸!”
“是。”
“我宰了你!”
“好。”
“你……”
赵平东揪着他衣领用力上提,怒火滔天。
而田有才脸上毫无波澜,眼睛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动手啊。”
“动手啊。”
说一句,田有才迈一步。
赵平东惊疑不定,不自觉后退。
“你踏马动手啊!”
田有才声音悲苦,一把将赵平东推倒在沙发上。
“全沈阳,谁都可以戳我的脊梁骨,就你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