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是真的
黑木联队历经两次战斗，3800人仅剩不足4个步兵中队，不到800人。
这是侵华以来绝无仅有的惨败。
是奇耻大辱。
联队长战死，还不够。
必须有活人承担责任。
司令部参谋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屋子里剩下三人，如雕塑般木然跪坐。
良久的沉默后，梅森中佐脱去上衣，露出光洁的赤膊。
“石川君，你来做我的介错人吧。”
日本武士道认为，剖腹是最有尊严的死法。
但古寿夫、冈村宁次之流却不愿意要这样的尊严，战后国际法庭上极力推卸责任，妄想苟活下去。
低头发呆的石川良人，倏地睁大双眼，慢慢抬头。
看着梅森拔出肋差，用雪白的手帕轻轻擦拭。
天照大神！
他内心哀嚎，头皮上电流乱窜。
曾经，距离这样也很近，多亏松本君及时到来。
否则，他也要拿刀子插进左侧腹部，再向右剌，弄个“一”字。
或者竖着再来一下，弄个“十”字。
自己的手伤害自己的肚子，手也会痛。
很痛很痛……
他还没有升上大佐呢，联队长啊，可以当宪兵司令的。
那样就能在只那搜刮很多，可以改变家里的经济条件。
等等，介错人？
是砍别人，砍梅森中佐。
一刀下去，砍断骨头，还要连着点皮儿。
砍掉了，就是刀法不好，会被耻笑。
没关系。
这个可以。
双手抚上膝盖站起。
没站起来。
腿麻了。
麻了……
好。
眼神转向桥口少佐，释放期待。
桥口少佐不看他。
……
没有反应。
……
一动不动。
……
形如雕塑。
“桥口君，你来吧。”梅森开口。
介错人需要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可信之人。
不能害怕跑掉。
肚子剌开，血流不止，死不了，活不成。
那样可就遭了大罪了。
可是，在军队里，没有亲人，相熟的就他俩。
松本去陪着黑木了。
“嗨。”桥口少佐出声。
答应了，又像是叹气。
“你不会丢下我离开，对吧？”
“不会。”
“拜托了。”
“嗨。”
桥口站起，脱掉外衣，在他身后站定，拔出梅森的佐官刀，高高举起。
梅森吸了口气。
又吸了口气。
最后。
“呀！”
“噗。”
“啊！”
“疼！”
“好疼啊！”
“桥口~~~！”
桥口少佐眼球外凸，面目狰狞，高举长刀的身躯，不停颤动。
年初在金陵城里，面对只那老百姓不曾手软过。
此时，为什么惊恐。
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一天？
“桥口君！”石川良人大吼，“加油啊！”
“拿出你的勇气，不要像个废物！”
“你是帝国军人，是大日本武士！”
“中佐很疼的，他太疼啦！呜呜……”
歘！
长刀划出惨白匹练。
咕噜！
刀法很臭。
……
狐狸岭。
李云龙带着部队回来。
没受伤的战士抬着重伤号，轻伤号相互搀扶。
这一仗独立团损失不小。
没让六营跟着，这会儿狐狸岭战场他们已打扫完毕。
“团长。”
六营长王怀宝迎上来。
“你们营损失大吗？”李云龙问。
“六营都是新兵，没让我们打正面，不大。”
“嗯。”
“团长，这次赚大了，去看看缴获？”
“就那些玩意儿，有啥看的，不看。”
挥挥手，李云龙闷头就走。
一天一宿没停歇了，找个向阳的地方睡一会儿。
突然停住，转头看看。
几个营长都在，可是，好像少个人呢。
心中一惊，发根竖起，密密麻麻的针刺感。
“展凌云呢？”
张大彪赶回来的时候，战斗正激烈，没顾得上问。
现在……
猛然盯上张大彪。
他俩可是在一起的。
“我们，半，半路分开了。”张大彪一下懵了，结结巴巴，“他，他带了一个排，引开鬼子……”
“张大彪！你他N的咋能放心让他引开鬼子？他才打过几仗？”
李云龙“腾”地火了。
一听说引开鬼子，就明白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是大惊失色。
“团长，团长。”王怀宝连忙伸手一指，“展团长在那边睡觉呢。”
“睡觉？”
“啊。”
回来就好。
李云龙快步寻找过去。
一处干草堆上，展凌云像只虾米，侧身呼呼大睡。
行军毯铺一条盖一条，脑袋下还枕一条。
旁边扔着水壶、空罐头盒子。
都是日军的。
旁边睡着张百顺，怀里搂着步枪。
还能睡，说明状态还行。
李云龙轻轻过去，慢慢掀开行军毯。
身上没有绷带，没受伤。
这小子，运气不错！
张百顺陡然睁开眼睛，见是李云龙，要起来立正敬礼。
李云龙摆摆手，示意没关系，接着睡。
毯子被掀开，感觉有点冷，展凌云睁开眼，见是老李，又闭上。
“打扰人睡觉，不道德，滚开。”
开心在李云龙脸上凝固。
老子巴巴上赶着来看你，你特N的还不给好脸色。
一把掀飞毯子，照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兔崽子，老子打了一宿，你倒舒坦！”
这下么得睡了。
展凌云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手指李云龙。
“老李，你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
“我咋狼心狗肺啦？”
“老子救你一命，你还踹老子，不是个东西。”
打了个哈欠，倒下接着睡。
“起来，说清楚。”李云龙踢了踢他，“老子不能平白无故欠了人情。”
“团长。”
张百顺伸手想阻止又不敢。
“队长派俺炸了鬼子炮兵阵地，他端掉了鬼子指挥部，被鬼子追，也累够呛。”
啥？
炸炮兵阵地，端掉指挥部？
一个排？
扯。
胡扯。
老子信你个鬼！
李云龙脑子里蹦出展凌云的怪话。
可是。
回想当时战场的情况，还真有可能。
鬼子拍击停了，指挥乱了。
难道……
还是不敢相信。
“咋证明？”
“啥咋证明？”
“指挥部里是联队长，鬼子大佐，指挥刀呢？”
“对呀，刀呢？”张百顺有点迷糊。
“哈哈，张百顺，你就是瞎叽霸扯淡，滚一边儿去。”
这事儿能瞎说吗？
张百顺着急了，大喊：“王喜奎，王喜奎，快过来，快！”
嗯？
王喜奎？
展凌云坐起来。
这名字耳熟呢？
“腾腾腾”跑来一个战士。
“顺子，找我？”
“喜子，昨晚上你和队长一起端了鬼子指挥部，是吧？”
“是啊。”
“内个，佐官刀呢？”
“刀？”王喜奎不是好眼神儿地看过去，“想啥呢？副团长把指挥部炸了，鬼子卫兵都红眼了，要不是炮兵阵地爆了，我们都跑不出来。”
李云龙转头看向赵刚等人。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