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雨夜错位
许栀宁那条“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的消息发出去后,于至清的对话框再也没有弹出过新的内容。
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她开始刻意躲着他。
上班时掐着点打卡,避开所有可能和他偶遇的走廊与电梯;午休时不再待在工位上,而是躲进楼梯间啃面包,手里攥着那瓶哮喘喷雾,指尖冰凉;加班也只敢挑他不在公司的日子,熬到深夜,再独自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办公室里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苏曼琪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起于至清。
“许设计师,你说于总怎么突然就不关注这个项目了?是不是对你腻了啊?”
“也是,毕竟身份差那么多,于总那样的人,身边怎么可能缺得了漂亮又能干的女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慢慢割着。
许栀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改方案改到凌晨,画图画到手腕发酸。她想证明自己,证明她的设计不是靠关系,证明她不是别人口中的菟丝花。可越是拼命,心里的空洞就越大,连带着阳台上的那几盆松香苗,也跟着蔫了下去。
于至清送的那两盆,叶片黄得最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许栀宁每天浇水、晒太阳,小心翼翼地照料,可它们还是一天比一天萎靡,像极了她和他之间,那段摇摇欲坠的感情。
这天傍晚,天气预报里说的暴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风景。许栀宁加班到八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
她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心里一阵酸涩。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于至清的脸。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担忧,身上的衬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贴在挺拔的背脊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上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许栀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湿透的发梢,心里的委屈和思念瞬间翻涌上来。可苏曼琪的话,同事们的目光,还有那句“菟丝花”的嘲讽,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困住了她。
她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用了,于总,我等雨停就好。”
于至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推开车门,不顾倾盆大雨,大步走到她面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许栀宁,”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受伤,“你到底在躲什么?”
许栀宁抬起头,看着他。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说她怕,怕流言蜚语,怕配不上他,怕自己的哮喘会拖累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冰冷的话:“我没有躲你,我们本来就不该走得太近。”
“不该走得太近?”于至清的声音猛地拔高,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那天在江边,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该走得太近?”
许栀宁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决绝:“我后悔了。”
“后悔了”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于至清的心里。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泪水,看着她刻意疏离的眼神,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势越来越大,久到许栀宁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失望:“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回车里。黑色的轿车,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消失在雨幕里。
许栀宁看着车子驶离的方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雨水冰冷地打在她的身上,可她却觉得,心里的温度,比这雨水还要冷。
她不知道的是,于至清的车并没有开远。他停在街角,看着蹲在屋檐下痛哭的她,眼底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他掏出手机,想给陈默打电话,却在这时,看到苏曼琪撑着伞,快步走到了许栀宁的身边。
他更不知道的是,苏曼琪弯腰,对着许栀宁说了一句诛心的话:“你看,他还是走了吧?我早就说了,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你。”
而许栀宁抬起头时,恰好看到于至清的车里,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
那是苏曼琪常穿的那件。
误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两人,越缠越紧。
雨越下越大,阳台上的那盆松香苗,在暴雨的冲刷下,彻底枯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