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松香入稿
许栀宁攥着那颗薄荷糖回到工位时,指尖还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把糖轻轻放在桌角,没急着拆开,只是盯着那片清新的绿色包装纸发愣。办公室里很吵,隔壁组的同事在讨论方案,打印机嗡嗡作响,还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可许栀宁的耳朵里,却好像只剩下那天会议室里,于至清的声音——“试试加一点松香的元素”“暖融融的感觉”。
她打开电脑,点开那个空白的设计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一颗不安分的星。
清和科技的智能手环,主打健康监测,目标受众是年轻人。总监要求海报要兼顾科技感和温度,可许栀宁之前的思路,总是陷在“冷硬的线条+蓝白的主色调”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距离感。
松香。
她在键盘上敲下这两个字,指尖顿了顿。
她想起于至清说的,外婆种松香苗的事。那应该是一种很温和的味道吧,不像花香那样浓烈,也不像草木那样寡淡,是带着一点阳光和泥土气息的,暖的。
许栀宁点开素材库,没再找那些冰冷的几何图形,反而翻出了一组微距拍摄的植物照片。是松针,带着一点嫩黄的新绿,叶片上还挂着晨露,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把松针的轮廓淡化,做成半透明的底纹,铺在海报的背景层。然后选了一种暖棕色的渐变,代替了之前的冷蓝色。手环的主体图案,她没有用常规的产品实拍图,而是手绘了一个简化的轮廓,手环屏幕上,跳动的不是冰冷的心率数字,而是一小簇松枝的图案,旁边缀着一行小字:呼吸里的温柔,是触手可及的暖。
改完第一版初稿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
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一个。许栀宁伸了个懒腰,胸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她下意识地摸向包里的喷雾,指尖却先碰到了那颗薄荷糖。
她拆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冽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那点滞涩。她看着屏幕上的海报,忽然觉得,这好像是她入行以来,最满意的一稿设计。
第二天一早,许栀宁把初稿发给了总监。
没过半小时,总监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思路不错,发给于总过目。
许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犹豫了三分钟。她又把海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够好,最后还是咬咬牙,点开了那个备注为“于至清”的工作微信。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许栀宁都坐立难安。她时不时点开和于至清的对话框,看一眼那个灰色的头像,又飞快地退出来。工位上的座机响了两次,她都差点接错。
直到午休时分,手机震了一下。
是于至清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下午三点,会议室。
没有多余的评价,没有说好不好,可许栀宁的手心,还是沁出了薄汗。
她扒拉了两口外卖,味同嚼蜡。下午两点五十,她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门没关严,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于至清的声音。
“……海报的思路我看过了,松香的元素用得很好,比之前那些方案,更有温度。”
许栀宁的脚步顿住了。
她轻轻推开门,会议室里只有于至清一个人。他坐在昨天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她的设计稿,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纸面上,把那片暖棕色的渐变,映得格外柔和。
“于总。”她小声喊了一句。
于至清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弯了弯:“来了?坐。”
许栀宁在他对面坐下,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得不敢抬头。
“你很擅长用细节打动人。”于至清把设计稿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那簇手绘的松枝,“这个想法很好,手环是用来监测健康的,不应该只有冰冷的功能,更应该传递一种‘被照顾’的感觉。”
许栀宁的睫毛颤了颤,小声道:“我……我是听了你说的,松香苗的事。”
“是吗?”于至清的眸色深了深,“我外婆说,松香的味道能安神,她每次喘不上气的时候,闻着院子里的松香,就会舒服很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怀念的温柔。许栀宁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工作时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温和的笑意,像春日里的阳光,暖得人心里发颤。
“不过,有个小问题。”于至清话锋一转。
许栀宁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什么问题?”
“你看这里。”他指着海报下方的一行小字,“‘呼吸里的温柔’,很好,但‘触手可及的暖’,可以再改改。”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呼吸里的温柔,是松香与你。
许栀宁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比起之前的句子,这一句少了直白,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像是一句告白,又像是一句产品标语,恰到好处地嵌在海报上,和那簇松枝,完美契合。
“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许栀宁小声问。
于至清放下笔,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年轻人的市场,需要一点心动的感觉。何况,”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这款手环,本来就是想送给在意的人。”
许栀宁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桌角的纹路。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于至清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眸色微动。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路口,她攥着病历本,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底满是怯意。而现在的她,坐在阳光里,脸颊微红,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慢慢舒展翅膀的蝶。
“对了。”于至清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许栀宁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包,浅棕色的棉麻布,上面绣着一株松枝,闻起来,有淡淡的松香气息。
“我外婆做的。”于至清说,“她说,随身带着,对哮喘有好处。”
许栀宁的指尖触碰到香包,布料软软的,带着一点阳光的温度。她抬起头,撞进于至清温和的眼眸里,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她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哽咽的气音。
于至清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更柔:“别怕。”
这两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许栀宁的心尖。她一直以来的怯意,那些藏在病历本里的不安,那些被哮喘困住的小心翼翼,好像在这一刻,被这股松香的气息,被眼前人的温柔,悄悄抚平了。
她攥着那个香包,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微喘,却很清晰:“谢谢于总。”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带着香包里的松香气息,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许栀宁看着海报上那行被修改过的字,看着于至清含笑的眼眸,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喘不过气的桎梏,好像正在一点点松动。
她的春天,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