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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怯喘

共 15 章

惊蛰那日,风卷碎雪,许栀宁攥着哮喘病历本,撞进了于至清的怀里。他是清和科技的创始人,是商界翻手为云的天之骄子,清冷疏离,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她是广告公司的小设计师,是被哮喘困住的怯懦灵魂,活得小心翼翼,连唿吸都带着几分谨慎。一张散落的病历本,一次意外的碰撞,让两个本无交集的人,命运悄然交织。他记得她泛红的鼻尖,记得她紧张时微喘的声线,记得她设计稿里藏着的、松香般的温柔;她记得他弯腰拾纸的模样,记得他掌心的微凉,记得他那句“慢一点”里,不易察觉的关切。当真相拨开迷雾,当惊雷雨夜他再次将她护在身后,许栀宁才明白,原来困住她的从来不是哮喘,而是心底的怯意。这是一场关于救赎与勇气的爱恋。于至清是光,照亮了她布满阴霾的世界;许栀宁是暖,融化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房。原来,爱能治愈所有的怯,也能让每一次喘息,都变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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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惊蛰未暖

惊蛰的风裹着料峭的寒意,卷着街面的碎雪沫子,扑在许栀宁的围巾上,凉得她鼻尖微微发红。

她攥着病历本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像是黏在衣料上的影子,甩不掉,也躲不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问她复查结果怎么样,末尾还缀着三个小心翼翼的笑脸。许栀宁盯着那排字看了半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一句“一切都好”。

胸腔里的那点滞涩感又漫上来了,像有团温温的棉絮堵在气管口,让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放缓脚步。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从大学毕业那年确诊哮喘开始,每周三的下午,她都会穿过这条种满悬铃木的街,去市一院的呼吸内科报到。悬铃木的枝桠光秃秃的,像久病之人嶙峋的手指,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许栀宁停在路口的红绿灯下,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鞋边沾了点泥渍,是早上赶公交时不小心蹭到的。她不太喜欢穿高跟鞋,总觉得脚下不稳,就像她这二十五年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过什么“稳当”的时候。

父母是小镇上的中学老师,一辈子兢兢业业,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却也把那份“望女成凤”的期待,压得她喘不过气。高考那年她发着高烧进考场,硬是凭着一股倔劲考上了这座城市的重点大学,本以为是新的开始,却在毕业前夕,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哮喘,绊住了脚步。

她学的是设计,最需要熬夜赶方案,最需要跟着项目组天南地北地跑,可哮喘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她困在了一方小小的格子间里。现在的工作是母亲托人找的,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着最基础的排版,朝九晚五,不用加班,也没什么前途。

绿灯亮了。

许栀宁抬起头,正要抬脚,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得趔趄了一下。怀里的病历本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张,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那是一双极其考究的皮鞋,鞋面擦得一尘不染,泛着冷冽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许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弯腰去捡:“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

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那张纸,却先一步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

那只手很好看,手腕处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袖口,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许栀宁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撞进了一双极淡的眼眸里。

男人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青松。他的五官很清隽,眉骨微高,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许栀宁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男人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清冽又温和,像雨后的山林,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这种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瞬。

“你的东西。”男人的声音也像他的人一样,清冷低沉,像是玉石相击,带着淡淡的回响。

他松开手,弯腰,捡起那张病历本,又将散落在地上的其他纸张一一拾起,叠得整整齐齐,递到许栀宁的手里。

许栀宁的脸颊微微发烫,接过那叠纸,小声道:“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喘。刚才弯腰的动作有点急,牵扯到了胸腔的那点不适,让她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又扫过她攥着病历本的、微微发白的指尖,眸色微动。

“慢一点。”他说。

不是质问,也不是怜悯,只是一句淡淡的提醒。

许栀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男人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绿灯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秒,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许栀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男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公司的宣传册上。

她所在的广告公司,上个月刚刚签下了一个大客户,是业内顶尖的科技公司,名叫“清和科技”。而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姓于,名至清。

宣传册上的照片,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发布会的舞台上,目光锐利,气场强大。和眼前这个穿着羊绒大衣、气质清冷的男人,判若两人,却又有着某种无法忽视的相似。

于至清。

许栀宁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本,封面上,“哮喘”两个字,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的人生,好像一直都在“怯”与“喘”之间徘徊。

害怕犯错,害怕辜负,害怕剧烈运动,害怕冷空气,害怕所有可能诱发哮喘的东西。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像一只惊弓之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想蜷缩起来。

她攥紧了病历本,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呛进喉咙,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压抑而短促。

马路对面,于至清似乎听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看向站在原地的许栀宁。

女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驼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带着一点茫然和无措。

风掀起她的围巾一角,露出纤细的脖颈。她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于至清的眸色沉了沉。

他想起刚才捡到的那张病历本,上面的字迹娟秀,写着“许栀宁”三个字。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直到身后的汽车鸣笛催促,才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许栀宁直到看不见那个背影,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滞涩感,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不少。

她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里,好像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惊蛰,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可她的春天,好像还没有来。

她把病历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像是把那些不安和怯懦,都一并锁了进去。

手机又震了震,这次是公司的工作群。

总监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下周一,清和科技的项目启动会,全体设计部成员必须参加,不得请假。”

后面还附了一个文件,是清和科技项目组的成员名单。

许栀宁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文件。

最上面的一行,赫然写着:

项目负责人:于至清。

许栀宁的呼吸,又一次,猛地滞住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哮喘。

而是因为,那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忽然觉得,这个惊蛰,好像,并没有那么冷了。

风从街的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雪松的味道。

许栀宁抬手,拢了拢围巾,嘴角,悄悄地,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