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松香烬处有微光
暴雨连下了三天。
许栀宁站在阳台,看着那盆彻底枯萎的松香苗,叶片蜷缩成焦黄色,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干裂的土壤,心里的空洞,像被雨水泡发了,涨得生疼。
这三天,她没再见过于至清。
清和科技的项目对接会,换成了陈默出面。他依旧是那副温和妥帖的样子,递过来的方案修改意见,字斟句酌,却唯独不提于至清。办公室里的流言,渐渐变成了“许栀宁被甩”的版本,苏曼琪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许栀宁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不再按时去茶水间,不再和同事搭话,午休时躲在楼梯间啃面包,加班到深夜,然后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口袋里的香包,松香气息淡了许多,哮喘喷雾被她攥得发热,却一次也没用过。
她怕,怕一喘息,就会想起那句“菟丝花”,想起于至清眼底的失望。
周五下午,陈默忽然敲了敲她的工位。
“许小姐,”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楼下花店的老板娘托我给你带个东西。”
许栀宁愣了愣,抬起头。
陈默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熟悉的松枝图案。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盆崭新的松香苗,比之前的那几株都要茁壮,叶片嫩绿,沾着晶莹的晨露。纸袋里还夹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有力,是于至清的手笔:新苗易活,别忘通风。
许栀宁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抬头看向陈默,眼底泛起一层水汽:“这是……”
“是于总让老板娘送的。”陈默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低,“许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栀宁咬着唇,没说话。
陈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那天晚上,于总把车停在街角,看了你很久。他本来想下车的,却看到苏经理走了过去。”
许栀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还有,”陈默继续说,“你看到的那件米白色西装外套,是苏经理硬塞给于总的。那天她借着谈工作的名义,把外套落在了于总车上,于总让我拿去还给她,我还没来得及。”
许栀宁的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看到的,都只是假象。
“于总这些天,过得并不好。”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取消了所有的应酬,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盯着那款健康手环的监测数据。他说,要把哮喘预警功能做得更精准一点,这样,你以后就不用再那么害怕了。”
许栀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那天在江边,于至清握着她的手,说“是你懂”;想起他给她送松香苗,小心翼翼地帮她摆好;想起他外婆做的松香酥,甜而不腻,带着阳光的味道。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困住她的从来不是哮喘,不是身份的鸿沟,而是她自己心底的怯意。
“许小姐,”陈默看着她,语气诚恳,“有些话,憋在心里,只会越积越深。于总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许栀宁擦了擦眼泪,攥紧了手里的便签。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朝着电梯口跑去。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他拿出手机,给于至清发了一条消息:于总,春风已至,花期不远。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许栀宁冲出公司大门,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一道彩虹挂在天边,绚烂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香。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于至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喂?”
许栀宁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却无比清晰:“于总,你在哪?我有话想对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于至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在实验室。栀子花开了,我摘了一朵,想送给你。”
许栀宁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彩虹,脚步轻快地朝着清和科技的方向跑去。
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她的春天,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松香烬处,正有微光,缓缓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