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骤雨与惊惧
周一的清晨,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闷得人胸口发堵。
许栀宁刚踏进公司大门,就被组长叫住了。
“栀宁,过来一下。”组长指了指身边站着的女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这位是从总部调过来的资深设计师,苏曼琪。这次清和科技的后续推广,由你们两个一起负责。”
苏曼琪挑了挑眉,伸出手,指尖涂着明艳的正红色指甲油,语气却算不上热络:“你好,许栀宁。早就听说你的海报被于总一眼看中,以后多多指教。”
许栀宁连忙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她微凉的掌心,就被对方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她抿了抿唇,小声道:“你好,苏姐。”
“好了,你们先熟悉一下后续的推广方案。”组长拍了拍手,转身进了办公室,留下两人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尴尬。
苏曼琪扫了一眼许栀宁手里的文件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看了你的海报,确实有点想法。不过推广方案嘛,还是得看经验。下午三点,我们一起去清和科技,和于总对接细节。”
许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要见到于至清了。
她攥着文件夹的指尖微微发紧,口袋里的香包贴着胸口,淡淡的松香气息,让她稍微安定了一点。
整个上午,许栀宁都在和苏曼琪讨论方案。苏曼琪的风格很强势,几乎全盘否定了她提出的几个创意,语气里的不屑,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神经。
“这个想法太幼稚了,年轻人的市场不是靠这种小清新就能打动的。”
“文案太拖沓,直接点,突出产品功能就行,搞那么多情怀做什么?”
许栀宁咬着唇,一句话也没说。她知道,苏曼琪说的有道理,可她总觉得,那款手环,不该只有冰冷的功能,更该有温度。
午休的时候,她没去食堂,只是趴在桌子上,盯着桌角的薄荷糖发呆。手机震了震,是于至清发来的消息:下午的对接会,我等你。
短短的九个字,却像一道暖流,淌过她冰凉的心底。
下午两点半,许栀宁和苏曼琪一起打车去了清和科技。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于至清站在会议室门口。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看到她们,嘴角弯了弯:“来了。”
苏曼琪立刻迎了上去,笑容得体:“于总,下午好。这是我们修改后的推广方案,您过目。”
她递过去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于至清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向站在后面的许栀宁,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不舒服?”
许栀宁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
苏曼琪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挽着于至清的胳膊,笑着说:“于总,我们先进会议室吧,时间差不多了。”
于至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道:“好。”
会议室里,苏曼琪滔滔不绝地讲着她的推广方案,语气自信,条理清晰。许栀宁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于至清翻着文件夹,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他注意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香包。
忽然,窗外响起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许栀宁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最怕打雷。
小时候,每次打雷,她都会躲在衣柜里,捂着耳朵,浑身发抖。后来得了哮喘,每次打雷下雨,气压降低,她的呼吸就会变得格外困难。
雷声越来越响,雨点越来越密。
许栀宁的胸腔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桌角,指尖泛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曼琪还在说着什么,可她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有轰隆隆的雷声,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栀宁?”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许栀宁猛地抬起头,撞进于至清担忧的眼眸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身上的雪松味混着松香的气息,将她包裹在一片安心的氛围里。
“你怎么样?”于至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不是喘不上气了?”
许栀宁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曼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尖锐:“许栀宁,你搞什么?这是在开会!装病也得看场合吧?”
“闭嘴。”于至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落在苏曼琪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要是不想开这个会,可以出去。”
苏曼琪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
于至清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许栀宁身上,又从她的包里翻出哮喘喷雾,递给她:“吸两口,慢慢呼吸。”
许栀宁颤抖着接过喷雾,凑到嘴边,用力吸了两口。冰凉的药剂顺着喉咙滑下去,胸腔里的滞涩感,终于缓解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于至清担忧的脸,眼眶忽然红了。
“我……我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微喘。
于至清松了口气,伸手拭去她额头上的冷汗,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跳加速。
“别怕。”他的声音很柔,像春日里的风,“有我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里面的场景,愣了一下:“于总,这是……”
“陈助理。”于至清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会议暂停,你送苏设计师先回去。”
苏曼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唇,狠狠瞪了许栀宁一眼,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
陈助理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雷声渐渐小了,雨点却还在敲打着玻璃。
于至清蹲下身,和许栀宁平视,目光温和:“是不是害怕打雷?”
许栀宁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过。
于至清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我小时候也怕打雷。我外婆会抱着我,在院子里看松香苗,她说,打雷是天空在唱歌,没什么好怕的。”
许栀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嘲讽,只有满满的温柔。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哽咽。
于至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许栀宁的心里,却一片晴朗。
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害怕打雷了。
因为,有人会抱着她,告诉她,打雷是天空在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