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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封神:觉醒在二十二世纪

共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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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双线危机

A线: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世界之脐”核心,球形空间。时间:与旧土冲突同步。

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内部流淌着星河般光流的“文明之芯”,如同沉睡巨神的心脏,悬浮在无边黑暗的球形空间中央,散发着柔和而悲怆的辉光。在其下方,那被暗银色生命凝胶封存的、探索者号七位先驱者的遗体,依旧保持着七十年前的安详姿态,无声地诉说着那场跨越时空的背叛与悲剧。

“潜蛟”号如同闯入巨人胸腔的微小飞虫,悬停在距离“心脏”约百米处,探照灯光柱如同颤抖的手指,敬畏地描摹着那宏伟、古老而又伤痕累累的造物。艇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林见微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声。

父亲的遗体,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近在咫尺,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生死与七十年的时光。真相,如同冰冷的钢针,穿透了林见微的心脏。不是意外,不是灾难,是谋杀。是被最信任的同伴,在追求理想的最后时刻,从背后刺入的、淬着“守护者”冰冷逻辑之毒的、名为“恐惧”与“控制欲”的匕首。而那个凶手,赵启明,不仅活了下来,还带着被污染的“疫苗”,潜伏了七十年,如今,正在旧土,在苏槿身边,在千万无辜者身上,继续推行他那疯狂的、清除人类情感的“净化”计划!

愤怒、悲伤、仇恨、自责……无数种情绪如同熔岩,在林见微胸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珠,用物理的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感风暴。不能崩溃,不能倒下。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真相,不能白费。苏槿和小雨还在旧土,她们的危险,赵启明的阴谋,千万人的希望……都系于此。

“墨提斯!”林见微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你刚才说,要净化被污染的‘疫苗’,需要两把‘钥匙’。告诉我,具体怎么做!我们没有时间了!”

沉默。只有“文明之芯”缓慢搏动的光芒,在巨大的球形空间内明灭不定。良久,那古老、疲惫的意识波动,才再次如同微风般,拂过三人的脑海。

“钥匙……其一,是血脉的共鸣。”墨提斯的意念似乎比之前更加虚弱,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深潜者王族……最后的直系血脉……其意识频率,与‘文明之芯’最核心的、未被污染的‘情感本源’……存在先天共振。那个孩子……她继承了‘长老’最后的馈赠……她的意识……是唯一能无损耗地接触、唤醒、并引导‘本源’的……桥梁。”

小雨!林见微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起女儿昏迷中与深潜者长老意识的连接,想起她在月球遗迹前释放“抗体”时的痛苦与光芒,想起她此刻还在旧土病床上,不知安危。她是钥匙,是希望,也是靶子!赵启明如果知道这一点……

“钥匙……其二……”墨提斯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似乎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哀,“是纯粹的情感之火。必须是……未经任何后天数据网络(你等称之为‘灵枢’)污染、编码、规训的,最原始、最强烈、最本真的……人类原生情感记忆。其情感浓度、纯度、以及对‘爱’、‘希望’、‘牺牲’等正向核心情感的指向性,必须达到某种……阈值。以此情感为火种,以王族血脉为桥梁,方能点燃‘本源’,焚烧……污染的黑暗。”

“未经灵枢污染?纯粹的人类情感记忆?”陈玥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这怎么可能?!二十二世纪,几乎所有新生儿都会接受基础灵枢植入,用于身份识别、基础健康监测和教育!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完全没接触过灵枢网络的人,要么早已自然死亡,要么就是……绝缘体!而且数量极其稀少!更别说还要满足‘最强烈、最本真’的情感记忆这个条件了!”

阿九的电子音冰冷地补充了更残酷的现实:“根据盘古数据库残存统计及旧土人口普查推算(误差率±15%),全球范围内,现存未经任何形式灵枢(包括基础型、医疗型、教育型)植入的纯自然人类个体,总数预计不超过五千人,且分散各地,年龄、健康状况、情感经历未知。其中,能够在近期经历中产生符合‘最强烈、最本真’标准的情感记忆样本,并能被安全获取的个体……概率低于0.0001%。且,获取过程本身,可能对其情感状态造成不可逆影响,导致样本‘污染’或失效。”

五千人!0.0001%的概率!这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该如何“获取”那份“纯粹的情感记忆”?难道要再制造一场生离死别,去激发那份“最强烈、最本真”的爱与痛吗?

绝望,如同这万米深海的海水,冰冷、沉重,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铁牛嘶哑着嗓子,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用机器模拟不行吗?用那什么……小雨丫头从深潜者老头那得来的记忆不行吗?或者……用我们自己的情感,加强一下?”

“不行。”墨提斯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机器模拟的情感,缺乏生命本源的火花,是空洞的模仿,无法与‘本源’共鸣。深潜者的记忆,本质是外族的情感沉淀,频率与人类存在根本差异,强行使用,可能导致‘本源’排斥甚至反噬。而你们……”意念扫过林见微、陈玥、铁牛,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波动,“你们的意识,早已与那个遍布全球的数据网络(灵枢)深度纠缠。网络如同滤网,无形中塑造、规范、甚至稀释了你们最本真的情感反应。你们对亲人的爱,对同伴的情,对理想的执着,固然真挚,但其中已掺杂了网络灌输的认知模板、社会规训的反射、以及数据交互留下的……印记。不够‘纯粹’,不足以点燃‘本源’。”

林见微闭上眼睛,感觉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空。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墨提斯等待了五亿年的希望,小雨和苏槿为之承受的痛苦,千万“情感冻结”患者渺茫的生机……难道,最终都要因为这苛刻到几乎不可能的条件,化为泡影?

不!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

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缓缓搏动的“文明之芯”,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最后一丝希望:“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样一个‘纯粹’的情感样本,具体要怎么做?如何用它来净化‘疫苗’?”

“需要……将‘钥匙一’的意识,与‘钥匙二’的情感记忆样本,通过特定的意识共鸣仪式,在‘文明之芯’内部,未被污染的核心区域,进行同步激发与融合。”墨提斯的意念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仪式需在‘芯’内进行,以王族血脉为引,引导纯粹情感注入‘本源’,激发其自我净化程序,反向冲刷、吞噬、转化赵启明注入的‘恐惧与控制’污染……但此过程,极度危险。王族意识载体(那个孩子)将承受巨大负荷,有意识消散风险。情感记忆提供者,其记忆可能被‘本源’同化、抽取,导致……情感永久性缺失或人格损伤。且仪式期间,‘文明之芯’将极度不稳定,可能触发内部防御机制或赵启明预留的后门……成功率……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还要搭上小雨的意识安全,和一个近乎不存在之人的情感记忆!这哪里是希望,分明是通往更深深渊的绝路!

“找到那个人!”林见微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哑地低吼,“阿九!立刻联系盘古!动用一切资源,筛查全球所有未植入灵枢的‘自然之子’档案!年龄、性别、地域不限!重点筛查近期是否有重大情感波动事件记录!旧土、穹顶、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陈玥,分析‘文明之芯’结构,寻找可能的安全接入点和仪式进行区域!铁牛,准备采样,收集任何可能有助于稳定仪式或提高成功率的物质,哪怕是那些凝胶,那些光流的碎屑!我们分头准备!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为了父亲未竟的探索,为了小雨承受的痛苦,为了苏槿坚守的信念,为了那千万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赌上一切,去搏那一线生机!

B线:旧土,归田园,“希望之家”互助会驻地外围。时间:苏槿被俘后一小时。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赵启明激活“引导剂”引发的、小范围但集中的“情感冻结”爆发,如同在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上,狠狠砍了一刀。近千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激烈情感,变得麻木、迟钝、如同行尸走肉,这恐怖的景象,瞬间击垮了残存秩序的最后一根支柱。

哭喊、尖叫、咒骂、推搡、抢夺所剩无几的物资、绝望下的暴力冲突……“希望之家”外围的棚户区陷入了彻底的混乱。被“冻结”者的家属崩溃哭嚎,尚未发病者惊恐逃窜,别有用心者趁火打劫,维持秩序的卫队人手捉襟见肘,被冲得七零八落。

叶红鱼被两个赵启明手下的“清道夫”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脸颊紧贴着肮脏的泥土,嘴里满是血腥味。她眼睁睁看着苏槿被那个黑影用奇怪的工具刺入颈后,看着那双总是温柔而坚定的眼睛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如同熄灭的星辰,看着那个纤细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身体软软倒下,如同被扯断线的木偶。

“苏槿——!!!”她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疯狂挣扎,指甲抠进泥土,血泪混合着污泥,糊了满脸。但她一个医生,如何敌得过两个被“净化”了恐惧、疼痛、怜悯,只剩下绝对服从和高效执行指令的冷酷机器?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黑影(或者说,被改造过的、失去了大部分情感回路的“净化者”)面无表情地拔出连接器,将一枚闪烁着微光、约拇指大小、仿佛某种生物晶片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铅灰色的金属密封盒中。那是苏槿的核心意识芯片,是她作为仿生人、作为“苏槿”这个存在最根本的载体。芯片被取出,意味着她的身体彻底成了一具空壳,而她的意识、记忆、人格,则被禁锢在那小小的、冰冷的金属盒中。

“目标‘钥匙’意识芯片提取完成,情感峰值数据符合预期,正在加密上传至主控终端。清理现场,带走。”动手的“净化者”用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说道,转身,看也不看地上如同野兽般挣扎的叶红鱼,就要离开。

“混蛋!你们把她还给我!把苏槿还给我!!”叶红鱼目眦欲裂,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悔恨和滔天的怒火。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赵启明的冷酷,恨这操蛋的世道!她猛地扭头,一口咬在按着她手臂的“净化者”手腕上,用尽了全身力气!

“净化者”手腕的仿生皮肤被咬破,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属结构,但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另一只手抬起,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叶红鱼颈侧。剧痛和眩晕袭来,叶红鱼眼前一黑,几乎昏厥,但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死死撑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住手!放开叶医生!”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在混乱的夜空下响起!老赵带着十几个浑身是血、但眼神凶悍如狼的自卫队员,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他们刚刚镇压了东区的骚乱,接到“希望之家”出事的消息,立刻拼死赶回,正好撞见这一幕。

“是赵长老的人!”“他们抓了苏会长!”“跟这帮没感情的怪物拼了!”

自卫队员们红了眼,挥舞着简陋的武器——铁棍、砍刀、甚至还有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锈迹斑斑的消防斧——扑了上来!他们或许不懂什么上古文明、什么情感疫苗,但他们知道,叶红鱼是救命的医生,苏槿是带着他们建立互助会、给他们这些“边缘人”一丝尊严和希望的人!动他们,就是动归田园最后的脊梁!

“净化者”们停下了脚步。他们只有四人,但面对数量数倍于己、悍不畏死的敌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迅速调整姿态,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型防御圈,动作精准、高效、冷酷,招招直奔要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和情绪。战斗瞬间爆发,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自卫队员们虽然勇猛,但战斗技巧和装备远不如这些被“优化”过的杀戮机器,很快便有人挂彩。

老赵手持一柄厚重的开山刀,浑身浴血,状若疯虎,死死缠住那个手持苏槿芯片盒的“净化者”头目。他知道,那盒子里的东西,比命还重要!

“把东西……留下!”老赵嘶吼,刀光如匹练,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净化者”头目眼神冰冷,身形鬼魅般闪动,轻易避过老赵的猛攻,一记刁钻的侧踢狠狠踹在老赵肋下!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老赵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后退,但依旧死死挡住去路,眼中是拼死一搏的疯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凄厉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归田园各个角落残存的、老旧的广播喇叭中响起!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而是……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疏散警报!

紧接着,一个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苍老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混乱的归田园:

“归田园的居民们,我是赵启明。”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和战斗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请保持冷静,停止无谓的冲突。刚刚发生的骚乱,以及部分同胞出现的‘情感淡漠’症状,是一次……必要的净化过程。是‘守护者’的恩赐,是为了清除我们灵魂中积弊已久的、导致痛苦、纷争与毁灭的情感病灶。”

“看看你们周围。愤怒,带来暴力。恐惧,带来混乱。贪婪,带来掠夺。悲伤,带来绝望。这些过载的、无用的情感,正是旧世界崩溃的根源,也是阻碍我们重建新家园的最大障碍。”

“我,以及我所代表的‘理性复兴会’,致力于引导人类走向一条更高级、更和平、更高效的进化之路。我们研制的‘心灵净化剂’,并非剥夺你们的感受,而是修剪那些带来痛苦的枝叶,保留能让我们理性协作、共建家园的根基——平静、满足、与高效的共情。”

“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接受净化,拥抱理性。你们将不再被愤怒蒙蔽双眼,不再被恐惧束缚手脚,不再被贪婪吞噬良知,不再被悲伤压垮脊梁。你们将获得真正的、永恒的内心安宁。”

“反抗是徒劳的。净化,已经开始,并且不可逆转。为了所有人的未来,为了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纷争、只有理性与秩序的新世界,请……做出明智的选择。”

广播结束,但那温和却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夜空中。混乱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一些自卫队员眼中闪过迷茫和挣扎,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而更多的普通居民,则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静修园),或茫然地看着身边突然变得“平静”的亲人,不知所措。

“他在拖延时间!在瓦解人心!”老赵咳着血,嘶声怒吼,“别听他放屁!他在用那鬼东西把大家变成木头人!拦住他们!抢回芯片!”

但,迟了。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人心浮动,四名“净化者”骤然发力,招式更加狠辣无情,瞬间击倒数名自卫队员,撕开一个缺口。那头目深深看了一眼被众人护在身后、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叶红鱼,以及远处陷入更大混乱的聚居点,冰冷的面具般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神色,随即转身,与同伴汇合,如同鬼影般融入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追!!”老赵目眦欲裂,想要带人追赶,但肋下的剧痛和不断涌上的血气让他一阵眩晕。而周围的混乱并未平息,反而因为赵启明的广播,出现了新的分裂和骚动。有人茫然停下,有人崩溃哭喊,有人则眼神闪烁,似乎被那“没有痛苦的新世界”说辞所蛊惑。

“赵哥!东区又乱了!有人说水源被下毒了!”

“西边棚户区起火了!有人趁乱抢劫!”

“叶医生!叶医生你怎么样?!”

无数坏消息和求救声涌来,老赵看着“净化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片狼藉、濒临崩溃的聚居地,再看看地上那具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苏槿的仿生躯体,和满脸是血、挣扎着爬向苏槿的叶红鱼,最终,发出一声野兽般痛苦的咆哮,狠狠一刀劈在地上,溅起一溜火星。

“救火!控制水源!把所有还能动的人组织起来!先稳住局面!铁牛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吗?!林见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嘶吼着,像一头被困的受伤雄狮,不得不做出最痛苦的选择——先保住大部分人的生存,再图后续。苏槿的芯片被夺,如同剜心之痛,但眼下,归田园不能乱,不能散!

叶红鱼终于爬到了苏槿身边。她颤抖着手,抚上苏槿冰冷的脸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坚毅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着混乱的火光与黑暗的天空,再也没有了焦距。颈后的接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仿佛被暴力撕开的破损,露出下面精密的、此刻却黯淡无光的电路和仿生纤维。

“苏槿……苏槿……”叶红鱼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她手忙脚乱地检查着苏槿的身体机能,但所有生命体征读数都已归零,只有最基础的生理维持系统还在微弱运转,保证这具身体不会立刻腐败。意识,已经不在了。被夺走了,关进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里,不知会被怎样对待。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林见微和小雨还在深海生死未卜,苏槿又被俘,芯片被夺,归田园陷入混乱,赵启明的阴谋已经图穷匕见……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坏的方向滑落。

同一时间,旧土,归田园,“希望之家”核心医疗区,小雨的特护病房。

这里,或许是整个归田园最安静的地方。厚厚的隔音材料阻挡了外界的喧嚣,只有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和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的灯光下,小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各种监控生命体征和脑波活动的仪器屏幕上,曲线平稳地跳动着,显示着这具小小的身体,正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维持着一种深度的、仿佛在消化无穷信息的休眠状态。

叶红鱼离开前,在这里布置了最严密的守卫,由她最信任的几名学徒和铁牛留下的心腹队员轮班看守。此刻,两名学徒正疲惫地靠在墙边打盹,一名自卫队员警惕地守在门口。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让他们也到了极限。

谁也没有注意到,病床上,小雨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剧烈地、无规则地转动。连接在她太阳穴和头顶的脑波监测电极贴片下,皮肤的温度在异常升高。旁边那台高精度脑波监测仪的屏幕,原本平稳复杂的波形,开始出现剧烈而紊乱的、高幅度的尖峰脉冲,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在她脑海中炸开!

“滴滴滴!滴滴滴!”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打盹的学徒和守卫猛地惊醒,扑到床边,看着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曲线,脸色煞白。

“脑电波活动异常!超负荷了!”

“快!通知叶医生!准备镇静剂!”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

病床上,小雨的双眼,猛然睁开!

不是缓缓睁开,而是如同从最深沉的梦魇中被强行拽出,骤然瞪大!

而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九岁孩童的、清澈懵懂的黑色眸子。而是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如同万米海渊般的、暗涌着无尽星光的幽蓝色,瞳孔深处,一点璀璨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暗金色光点,缓缓旋转,形成两个深邃无比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她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目光空洞地扫过惊慌失措的学徒和守卫,却没有聚焦在他们身上,而是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距离,投向了无穷远的东方——那是大海的方向,是马里亚纳海沟的方向。

然后,她的头,又缓缓转向了西侧——那是静修园的方向,是苏槿被俘、芯片被夺的方向。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两个极其轻微、却仿佛带着奇异共鸣、直接在周围人脑海中响起的音节,一个充满了深海般的悲伤与古老,一个充满了撕裂般的痛苦与愤怒:

“……爸爸……妈妈……”

声音未落,她眼中的幽蓝与暗金色光芒骤然大盛!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混合了浩瀚如星海的古老记忆与撕心裂肺的稚嫩痛苦的精神波动,如同海啸般,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砰!砰!砰!

病房内所有电子仪器屏幕同时爆出电火花,瞬间黑屏!灯光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挤压的裂纹!两名学徒和那名守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抱着头踉跄后退,七窍中都渗出了丝丝鲜血,脑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在哭泣、在低语,那是跨越了五亿年时光的文明悲歌,与一个孩子对父母最纯粹的眷恋与恐惧,混合而成的、无法承受的灵魂风暴!

“小雨!!”距离最近的一名学徒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扑到床边,想要按住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女孩。

然而,他的手穿过了小雨的身体。

不,不是穿过。而是小雨的身体,在那一刻,变得半透明,仿佛由无数闪烁的、幽蓝与暗金色交织的光点构成,不再是实体!

紧接着,在学徒和守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小雨那由光点构成的身体,竟然一分为二!

一个身影,依旧保持着半透明的、由光点构成的形态,静静地悬浮在病床之上,双眼中的漩涡缓缓旋转,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投向了深海的方向。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对话。

而另一个更加凝实、几乎与实体无异的身影,则缓缓站起,落在了病房的地面上。这个“小雨”眼中的光芒稍稍内敛,但依旧深邃非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由光点构成的、略显虚幻的双手,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悲伤地,看向了西方——静修园的方向。

“两个……小雨?!”守卫发出梦呓般的惊呼,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已经被那恐怖的精神冲击弄疯了。

悬浮的、望向深海的“光之小雨”,嘴唇停止开合,她缓缓转过头,与站在地上的、望向西方的“实体小雨”,对视了一眼。

没有语言交流。但一种无形的、仿佛灵魂层面的默契,在两者之间流淌。

“我去……找爸爸。”悬浮的“光之小雨”轻声说,声音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深海。

“我去……救妈妈。”站在地上的“实体小雨”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下一秒——

悬浮的“光之小雨”身形一闪,如同融入了空气,瞬间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缕缓缓消散的、带着咸湿海水气息的、幽蓝色光尘。

而站在地上的“实体小雨”,则一步踏出,她那由光点构成的、略显虚幻的身体,竟然直接穿过了紧闭的病房金属门,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中。只留下病房内,三个目瞪口呆、仿佛经历了一场荒诞噩梦的守卫和学徒,以及病床上,那具双目紧闭、仿佛从未醒来过的、小雨的本体。

仪器依旧黑屏,灯光依旧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混乱的火光,映照着病房内的一片狼藉,和病床上那具安静得令人心碎的、小小的躯体。

深海之下,遗迹之中;旧土之上,阴谋之内。两条绝路,一场豪赌。而唯一的希望,那个承载了上古文明最后馈赠与无尽悲伤的孩子,终于在极致的痛苦与牵挂刺激下苏醒,并以一种超越理解的姿态,一分为二,踏上了同时拯救父亲与母亲的、孤独而壮烈的征程。

双线危机,于此交汇。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10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