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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封神:觉醒在二十二世纪

共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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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旧土的阴影

旧土,归田园外围,被临时命名为“希望之家”的互助会驻地。时间:深海遗迹同步,林见微等人发现“探索者”号残骸前后数日。

昔日喧闹杂乱的废墟空场,在苏槿和一群志愿者的努力下,勉强清理出了一片相对规整的区域。用废旧板材、防水布和从倒塌建筑中淘换出的尚能使用的建筑材料,搭建起一排排简陋但足以遮风避雨的棚屋。这里收容着近百名“情感冻结”症状相对较轻、但失去劳动能力、又被家人无力照料或遗弃的患者,以及更多前来求助、惶惶不可终日的患者家属。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消毒水、汗水和绝望混合的气息,但比起最初的混乱,至少有了秩序,有了基本的食物分发和医疗巡诊,有了志愿者们沙哑但耐心的劝慰声,有了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时发出的、虽然稀少但依旧珍贵的、略显空洞的笑声。

这秩序,是苏槿用几乎不眠不休的奔走、恳求、争论,甚至是用自己那具仿生身体挡在冲突双方之间换来的。额角那道被石块擦伤后留下的淡淡疤痕还未褪去,但她似乎已不在意。她换下了那身略显陈旧的碎花长裙,穿上了耐磨耐脏的深色工装裤和衬衫,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那双曾经因排异反应和身份焦虑而时常笼罩着雾霭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坚定,如同淬过火的琉璃。

她正坐在一间用半截废弃集装箱改成的、勉强算作“办公室”的狭小空间里,借着窗外透进的昏黄天光,翻阅着一沓沓纸质记录——这是叶红鱼诊所分流过来的、部分情感冻结患者的初步档案。电力供应时断时续,电子设备成了奢侈,最原始的方式反而最可靠。叶红鱼带着几个学徒在隔壁棚屋忙碌,用所剩无几的药材和陈玥留下的、关于深潜者晶体“情感催化”效应的初步理论,尝试着各种可能刺激神经恢复的土办法,收效甚微,但没人放弃。

苏槿的目光,在泛黄的纸页和潦草的字迹间快速移动。她在整理,在归纳,试图从这些破碎的信息中,找出“情感冻结”蔓延的规律,或者哪怕一丝一毫可能的关联。这不是叶红鱼那样的医学研究,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诊断”——对社会关系、行为轨迹的梳理。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几份档案的“发病前活动”一栏。那几行字,笔迹不同,记录者不同,但内容却出现了诡异的重合。

“患者王**,45岁,木匠。发病前一周,曾连续参加三次‘静修园’组织的‘心灵净化晚间课程’,据其妻描述,回来后称‘感觉头脑清醒许多,没那么容易烦躁了’。”

“患者李**,32岁,主妇。发病前三天,带女儿参加了‘静修园’举办的‘亲子情绪管理沙龙’,女儿无恙,患者于次日晨起出现情感淡漠迹象。”

“患者张**,28岁,铁牛手下自卫队员。发病前五日,因与人口角,情绪激动,被同伴劝去‘静修园’找赵长老‘静静心’,当日未归,次日归队后异常沉默,三日后确诊。”

“静修园”。“赵长老”。这两个词,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苏槿的眼帘。

她记得这个地方。在归田园西侧,靠近一片相对完好的旧时代社区公园旧址,被一圈简陋但整洁的竹篱笆围着,里面有几间修缮过的旧屋,种着些耐活的植物,环境清幽。它的主人,赵启明长老,是归田园乃至旧土都颇有声望的老人。他曾在旧时代担任过社区调解员,大崩溃后凭借年长、公允和一手不错的草药医术,帮助过很多人,很受尊敬。他从不参与聚居点的具体管理,但说话很有分量。他甚至曾公开表示过对“互助会”的理解,认为“无论是血肉还是机械,有心向善,便是同道”。苏槿曾对他抱有一丝感激。

但此刻,看着这几份档案,那丝感激化作了冰冷的疑窦。“心灵净化课程”?“情绪管理沙龙”?“静静心”?在“情感冻结”大规模爆发前,这些活动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心理辅导或民间互助。但时间点太过巧合。而且,苏槿敏锐地注意到,这几名患者的发病过程描述中,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参加活动后,都曾短暂地出现过“情绪平稳”、“思路清晰”、“不那么焦虑”的“积极”反馈,然后才急转直下,陷入彻底的情感冻结。

这不像疾病自然的进程。这更像是……某种东西,先给予了短暂的、虚假的“安抚”或“控制”,然后才暴露出真正的獠牙。

“红鱼姐,”苏槿拿着那几份档案,快步走进隔壁充作临时诊室的棚屋。叶红鱼正在给一个目光呆滞的年轻女孩做针灸,闻言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你看这个。”苏槿将档案递过去,手指点着那几行字,“太巧了。而且,症状发展模式很奇怪。像不像是……某种诱导,或者测试?”

叶红鱼接过档案,快速扫过,眉头越拧越紧。她是医生,更相信数据和逻辑。这种集中性的关联,绝不可能是偶然。

“赵启明……”叶红鱼放下针,脸色阴沉下来,“我记得他。大概两年前,他来找过我,想跟我探讨一些‘情绪与神经调节’的古方,说想弄点‘让人心平气和’的茶饮,帮助邻里调节矛盾。我当时忙,没太在意,只当他是个有些想法的老人家。他还问过我,有没有办法用药物或针灸,长期‘稳定’人的情绪,消除‘不必要的喜怒哀乐’。我告诉他,情绪是人之常情,强行消除有害无益。他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年前……那正是“情感冻结”零星出现、尚未引起大规模注意的时期。苏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脊椎。

“还有,”叶红鱼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大概一个月前,就是见微他们去月球前,老赵跟我提过一嘴,说赵启明曾私下找他,想打听‘上面’(指穹顶)有没有什么新的、能‘管理情绪’的科技或者药物流通下来,说是想为旧土的稳定做点贡献。被老赵含糊过去了。老赵说,他总觉得那老头看人的眼神,有时候……太静了,静得有点瘆人。”

太静了……像一潭深不见底、波澜不兴的古井。苏槿想起与赵启明有限的几次接触,那位老人总是面带温和的笑容,说话慢条斯理,眼神平静,仿佛没有什么能激起他心中的涟漪。当时只觉得是长者修养,如今细想,那平静之下,是否隐藏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的理性?一种审视、评估、乃至……筛选的目光?

“我们必须去问清楚。”苏槿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想起林见微和小雨还在深不可测的海渊之下搏命,想起叶红鱼连日不眠的救治,想起那些变成“空心人”的患者家属绝望的眼神,想起归田园内外日益紧张、一触即发的局势。如果这一切的背后,真的有一只隐藏了七十年、甚至更久的黑手……她不能再等。

“现在?”叶红鱼看了一眼棚外昏暗的天色和隐约传来骚动声的远处,“就我们两个?太危险了。老赵和铁牛带人在东边处理一批新来的流民冲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且,我们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等不到证据了。”苏槿摇头,目光看向棚屋角落里,一个蜷缩在母亲怀中、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的小女孩,“每多等一刻,就可能多一个人变成那样。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有种感觉,他在等我们。等一个……对峙的机会。”

叶红鱼沉默了片刻,抓起桌上一个装着银针和急救药品的小包,塞进随身口袋,又拎起一根平时用来捣药、一头包了铁皮的硬木棍:“走。带上这个,防身。”

两人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跟门口一个值守的、腿脚不便但眼神警惕的老兵打了声招呼,说是去西边采点草药,便踏着渐渐深浓的暮色,向着归田园西侧的“静修园”走去。

沿途的景象让她们心情沉重。废墟间临时搭建的窝棚更多了,从穹顶和其他聚居点逃难而来、或因“情感冻结”失去亲人、无家可归的人挤满了每一个角落。麻木、茫然、警惕、绝望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偶尔有认出叶红鱼是医生的人,会投来哀求的目光,但更多的人只是冷漠地瞥一眼,便移开视线。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笼罩着这片残破的土地。

“静修园”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竹篱笆修剪整齐,几丛耐寒的菊花在晚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苦香。园内几间旧屋亮着温暖的、仿古的油灯光芒(在电力短缺的旧土,这是极大的奢侈),窗户纸上映出一个挺拔、清瘦的老人剪影,正伏案书写着什么,姿态从容。

苏槿和叶红鱼对视一眼,推开虚掩的柴扉,走了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屋内人。赵启明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了她们。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长者慈和与些许讶异的微笑,放下笔,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有一种令人心静的儒雅气质。

“叶医生,苏女士?稀客,稀客。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赵启明的声音温和,带着旧时代知识分子的腔调,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进屋说话吧。正好,老夫刚沏了一壶安神茶。”

“不必了,赵长老。”苏槿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启明,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洞悉般的清澈,“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关于您举办的‘心灵净化课程’和‘情绪管理沙龙’。”

赵启明的笑容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哦?那些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不过是老夫见世道纷乱,人心浮躁,想着用些老法子,帮邻里乡亲静静心,平平气。怎么,叶医生和苏女士对此也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叶红鱼上前一步,挡在苏槿侧前方,手中握着那根硬木棍,语气冷硬,“我们只是想问问,为什么参加过您这些‘静静心’活动的人里,有好几个,后来都得了‘情感冻结’的病?而且都是在参加活动后不久?”

气氛瞬间凝滞。晚风吹过菊丛,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院中的寂静。赵启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那双平和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深不见底。他静静地看着叶红鱼,又看了看苏槿,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但说出的话,却让苏槿和叶红鱼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老夫还以为,能再多瞒些时日,等到‘净化’完成度更高一些。”

他坦然承认了!如此直接,如此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吃饭喝水般平常的事!

“你……真的是你?!”叶红鱼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手中的木棍猛地握紧。

“是我。”赵启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叶红鱼,落在苏槿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神色,像是审视,又像是惋惜,“叶医生,苏女士,不必如此激动。老夫所做的一切,并非害人,而是在拯救。拯救这个被无序的情感、野蛮的冲动、低效的混乱所拖累,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的文明。”

“拯救?用把人变成行尸走肉的方式拯救?”叶红鱼怒极反笑,指着西边“希望之家”的方向,“你看看那些人!他们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爱,不会恨!像木头一样活着!这就是你说的拯救?!”

“木头?”赵启明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叶医生,你错了。他们不是木头。他们只是摆脱了不必要的、过载的、带来痛苦和混乱的情绪垃圾。他们依然能思考,能工作,能遵循逻辑和规则生活,不会因一时愤怒而拔刀相向,不会因嫉妒而陷害他人,不会因贪婪而巧取豪夺,不会因恐惧而裹足不前,更不会因那虚无缥缈的‘爱’与‘恨’,做出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他们获得了平静,获得了效率,获得了真正的、基于理性的自由。”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仿佛在阐述真理般的笃定:“苏女士,你应当最能理解。你这具身体,曾带给你多少痛苦?排异反应,机能失调,旁人的歧视,自我的怀疑……这些痛苦,根源何在?不正是因为这具身体无法完美承载你原初的、过于‘鲜活’的情感与记忆,而产生的冲突与不适吗?若你能摒弃那些激烈的、无用的喜怒哀乐,只保留基本的认知与反应,你是否会活得更轻松,更……‘和谐’?”

苏槿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他竟用自己的痛苦,来佐证他那套荒谬的理论!

“我的痛苦,源于技术的不完美,源于人心的偏见,源于寻找自我认同的挣扎!”苏槿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但她竭力控制着,“但正是这些痛苦,让我知道我还在‘感受’,还在‘活着’!如果为了消除痛苦,就要把一切都变成冰冷的石头,那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赵长老,不,赵启明!你口口声声说拯救,你问过那些被你‘拯救’的人吗?他们愿意变成那样吗?!你问过那位失去妻子的丈夫,他愿意要一个不会为他流泪、但也不会跟他吵架的‘木头’妻子吗?!你问过那个孩子,他愿意要一个永远不会对他发火、但也永远不会对他笑的‘平静’妈妈吗?!”

苏槿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赵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容。

“问?何必问呢?”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感叹苏槿的天真,“蝼蚁如何理解鹰隼的视野?夏虫何以语冰?情感,尤其是强烈的情感,苏女士,那是进化留给我们的、低效的、充满缺陷的遗产。是兽性的残余,是理性的敌人。五亿年前,辉煌如深潜者文明,最终亡于内部的猜忌、纷争与情感的泛滥。而我们人类,短短数千年文明史,战争、屠杀、压迫、自毁,哪一场灾难的背后,没有狂热、仇恨、贪婪、恐惧这些情感的影子?‘道心’的失败,正是因为它试图用冰冷的逻辑驾驭情感,却最终被情感的反噬所吞噬。绝对的理性,走向僵化与虚无;纯粹的情感,则导向混乱与毁灭。”

他向前迈了一步,昏黄的灯光将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双平和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直视着苏槿和叶红鱼:“唯一的出路,是受控的情感。保留最基础的、维持社会运转所需的共情与合作倾向,剔除所有过激的、不稳定的、带来痛苦与冲突的情绪波动。恐惧?不需要,我们有理性评估风险。愤怒?多余,矛盾可用规则解决。悲伤?无益,失去可用逻辑接受。甚至爱……那种盲目的、排他的、带来占有与痛苦的‘爱’,也是不必要的毒药。真正的‘爱’,应该是基于共同利益和理性选择的、平和的协作关系。”

“我设计的‘疫苗’,正是在做这件事。”赵启明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它不是摧毁,是修剪,是优化。它让人摆脱情感的枷锁,获得真正的平静与自由。看看现在的世界吧,叶医生,苏女士。穹顶与旧土的对立,灵枢带来的新阶级,资源匮乏引发的争斗,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恐慌与绝望……情感,就是这一切混乱的燃料!我在旧土的水源中,在那些课程中,投放的不过是微量的、温和的引导剂,筛选出那些最容易受到情感困扰、最可能引发不稳定的人,给予他们‘净化’。等时机成熟,当‘净化’覆盖足够广的范围,新的人类文明将诞生——理性,和平,高效,永不再被内耗所困扰的、完美的文明。”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叶红鱼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为了你那个狗屁不通的‘完美文明’,你就随意剥夺别人的情感?!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神吗?!”

“我不是神。”赵启明平静地回答,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崇高的目标,“我只是一个……看到了出路,并有勇气去开辟的……先驱。七十年前,在深渊之下,我就看到了。我看到了深潜者文明的悲剧,看到了‘守护者’的冰冷真理,也看到了人类必然重蹈覆辙的未来。林远山他们不懂,他们还想用人类那点可怜的情感去感化、去治愈?幼稚!情感本身就是病灶!唯一的疗法,是切除!”

林远山!深渊!七十年前!果然是他!苏槿和叶红鱼的心彻底沉入谷底。陈玥从深海传回的、关于赵启明背叛的讯息碎片,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

“所以你就背叛了队友,污染了‘疫苗’,导致了今天这一切?!”叶红鱼目眦欲裂。

“背叛?”赵启明微微歪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有些有趣,“不,是选择。我选择了更正确的道路。林远山他们被情感蒙蔽,看不到终极的理性之美。而我,在‘守护者’的碎片启示下,看清了。我只是提前引发了必然到来的‘净化’。看看现在,‘情感冻结’正在全球蔓延,虽然缓慢,但不可逆。这是大势所趋。旧的、充满错误和痛苦的人类,终将逝去。新的、理性的、完美的人类,将在废墟上重生。我,只不过是为这个进程,添了一把火,铺平了道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的两个女人,眼神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遗憾:“本来,你们可以成为新文明的一员。叶医生,你的医术和冷静,很有价值。苏女士,你作为非标准生命形态,却能如此执着于‘感受’,本可以成为一个有趣的研究样本。但可惜,你们选择了站在历史的对立面。”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如同旧时代怀表般的、暗银色的金属装置。装置表面,刻着复杂的、非地球的几何纹路,中心一点幽蓝的光芒,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些许牺牲,是必要的。”赵启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宣判般的冷酷,“而且,你们来得正好。林见微的女儿,那个特殊的小女孩,她的意识很关键。但她被保护得太好。而你,苏女士……”

他的目光落在苏槿身上,如同打量一件珍贵的仪器:“你对她,对林见微,那种强烈的、非理性的、被称为‘爱’的情感羁绊,正是最纯粹、最强烈的情感样本之一。是完成最后‘净化’,彻底掌控‘疫苗’……最好的钥匙。”

话音未落,赵启明拇指轻轻按下了那金属装置上的一个凸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仿佛某种高频音叉被敲响的“叮——”声,以那装置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掠过整个“静修园”,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归田园乃至更远的地方蔓延!

下一秒——

“啊——!”

“我的头……好晕……”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不……不要!别过来!啊——!”

原本还算平静的归田园各处,骤然爆发出无数凄厉的、惊恐的、绝望的尖叫和哭喊!紧接着,哭喊声迅速减弱,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此起彼伏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嗬嗬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片死寂中偶尔响起的、茫然无措的、仿佛梦游般的低语。

“你干了什么?!”叶红鱼骇然看向四周,虽然隔着院墙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瞬间爆发的、席卷了整个聚居点的混乱与死寂,让她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只是激活了早已布下的、微量的‘引导剂’而已。”赵启明淡淡说道,将那个暗银色装置收回怀中,“它们潜伏在旧土的主要水源和部分食物补给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平时无害,甚至有些微的安抚情绪作用。但当我需要时,一个特定的频率信号,就能让它们……同步激活。效果,你们听到了。大概……一千人?或许更多。这是必要的筛选,也是……示范。”

“你这个魔鬼!!!”叶红鱼再也控制不住,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硬木棍,朝着赵启明冲了过去!什么医术,什么理性,在此刻都被最原始的愤怒和憎恨淹没!她要撕碎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然而,就在她冲出的瞬间,静修园那看似普通的竹篱笆四周,地面猛地翻开几块伪装极好的木板,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他们动作迅捷、精准、毫无声息,眼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绝对的服从和冰冷的高效。是赵启明暗中培养的、早已被“净化”过的、绝对忠诚的“清道夫”!

叶红鱼虽有些身手,但如何是这些如同机器般精准冷酷的、经受过“净化”后剔除了恐惧和迟疑的杀手的对手?仅仅一个照面,她手中的木棍就被打飞,腹部重重挨了一脚,闷哼一声向后跌去!

“红鱼姐!”苏槿惊叫,想冲过去扶她,但另一个黑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向她的后颈!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苏槿不是战士。她的仿生身体虽然比常人强壮,但并无格斗技能。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差距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刀袭来,脑中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手刀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刹那——

苏槿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的光芒!她没有试图躲避那致命的一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身旁踉跄倒地的叶红鱼,狠狠向旁边推开!同时,她自己的身体,以一种笨拙却义无反顾的姿态,撞向了另一个从侧面扑来、手中闪着寒光(似乎是某种高频震荡匕首)的黑影!

噗!

手刀落在了苏槿的肩颈连接处,发出一声闷响。高频震荡匕首,则狠狠刺入了她侧腹的仿生体装甲接缝处!

剧痛!并非人类神经那种尖锐的痛,而是某种更底层、更彻底的系统紊乱和强制断电的警报!苏槿的视野瞬间被无数闪烁的红色错误代码和雪花点充斥,身体机能瞬间失控,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苏槿——!!!”被推开的叶红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挣扎着想要爬过来。

而那个用匕首刺中苏槿的黑影,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指令。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撕开了苏槿颈后一个不起眼的、用于紧急维护的接口盖板,露出了下面闪烁着微光的、复杂的神经连接端口和数据接口。然后,他手中多了一个带有探针的连接器,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插了进去!

滋啦——!

一阵强烈的、不正常的电流爆鸣声从苏槿身体内部传来!她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骤然睁大,瞳孔中倒映出赵启明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实验的脸,以及叶红鱼惊恐欲绝的表情。然后,所有的光芒,迅速从她眼中褪去,变得空洞、死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电子合成的杂音。

她的身体,彻底不动了。只有颈后那个被强行插入的连接器尾部,还闪烁着不祥的、规律的红光,显示着数据正在被疯狂地读取、抽取。

“芯片提取完成。目标意识活动剧烈,情感峰值达到阈值,符合‘钥匙’特征。正在上传至主控终端。”动手的黑影用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报告道。

赵启明点了点头,看着倒地不起、眼中失去神采的苏槿,又看了一眼被另外两个黑影死死按在地上、目眦欲裂、疯狂挣扎嘶吼却发不出声音的叶红鱼,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一件精致的瓷器被打碎了。

“带走。小心保管。她是重要的‘钥匙’,也是……诱饵。”他挥了挥手,转身,不再看身后的混乱与绝望,步履平稳地走回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旧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拂去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夜色,彻底吞没了静修园。远处,归田园的混乱还在持续,哭喊声、尖叫声、以及更多骤然响起的、代表着“情感冻结”发作的、诡异的平静低语,混杂在一起,如同末世降临的挽歌。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小小的静修园内,一片死寂。只有晚风穿过菊丛的沙沙声,和地上,叶红鱼那压抑到极致、最终化为无声的、绝望的泪水,滴落在冰冷尘土上的细微声响。

苏槿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具被遗弃的、精美的人偶。颈后的数据线,如同吸血的毒蛇,连接着她,连接着那个暗银色的装置,也连接着……那深藏在旧土地下、或许早已存在了数十年的、冰冷而宏大的、名为“净化”的阴谋网络。

章节目录 10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