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义体的玩具暴动
铁手工厂的烟囱，比废土上任何一座建筑都更像根生锈的骨头。
黑色的浓烟裹着机油味，滚滚往天上冒，把周围的辐射尘都染成了灰黑色。工厂的围墙是用报废的汽车外壳焊成的，上面挂着风干的机械零件，像串狰狞的风铃。车间里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夹杂着压抑的哭喊——那是被抓来的活人，正被“铁手”强行安装机械义体，变成没有感情的“工具人”。铁手本人是个身高两米的改造人，左臂是根带着电锯的机械臂，右眼是只红色的瞄准镜，据说他的义体核心用了赫卡忒的“机械基因融合技术”，能让金属和血肉完美共生。
林风穿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拎着个工具箱，低着头走进工厂。他的脸上抹着黑灰，头发被机油粘成一绺一绺的，看起来和那些被雇佣来修理机器的维修工没两样。只有当他的鞋跟“不小心”踢到墙角的机械蜘蛛（工厂的巡逻机器人）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瞳仁里才会闪过一丝玩味——这蜘蛛的核心芯片里，藏着和铁手义体同源的“融合代码”，改造成“玩具程序”再合适不过。
“新来的，去三号车间修冲压机！”
一个戴着护目镜的监工粗暴地推了他一把，“修不好就把你胳膊卸了，给铁手大人当零件！”
工厂里的工人大多是改造人，要么缺了胳膊，要么少了腿，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林风拎着工具箱往三号车间走，路过铁手的办公室时，“不小心”撞翻了门口的零件箱，里面的齿轮、螺丝滚了一地——其中几个沾着他细胞的零件，滚到了办公室的门缝下。
那些细胞接触到办公室里的机械义体能量场，瞬间像找到了电源，开始疯狂复制——林风悄悄改写了它们的“融合基因”，让这些零件变成能干扰机械义体的“病毒载体”。
铁手的办公室，比车间更像个手术室。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机械义体，从最简单的机械腿，到复杂的全身改造套件，都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铁手坐在手术台旁，正用机械臂给一个活人安装义眼，红色的瞄准镜死死盯着对方的脸：“别乱动，这只眼睛能夜视，还能当望远镜用，对你来说是‘恩赐’。”
活人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往下流，却被固定带绑得死死的，连喊都喊不出来。
“恩赐？”林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开两道，露出下面清俊的皮肤，“把人变成机器，也配叫恩赐？”
铁手猛地转头，红色瞄准镜里闪过杀意：“你是谁？！”他的机械臂瞬间弹出电锯，“嗡”的一声转动起来，锯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
林风没回答，只是抬手往地上扔了个齿轮——正是刚才滚进办公室的零件之一。齿轮落地的瞬间，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办公室里所有的机械义体都开始剧烈震动，墙上的义腿自己跳了下来，义臂则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
“怎么回事？！”铁手的机械臂突然不受控制，电锯胡乱挥舞，差点割到他自己。他体内的“机械基因融合技术”正在被干扰，金属和血肉的连接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林风笑着走进来，指尖划过手术台，上面的工具突然活了过来——手术刀像蜻蜓一样飞，止血钳像螃蟹一样横着走，缝合针则像蜜蜂一样围着铁手打转。这些工具上都沾着他的细胞，被改写成了“动物形态”。
“你的融合技术，漏洞比筛子还大。”林风轻描淡写地说，眼尾弯成月牙，“机械和血肉，本来就该各玩各的。”
他随手往那个被安装义眼的活人身上扔了块芯片（用工具箱里的废铁做的），芯片接触到义眼，瞬间让它失去了功能，变成了个普通的玻璃珠。活人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自己得救了，挣扎着想要解开固定带。
工厂的混乱，比车间的噪音更刺耳。
那些被改造的工人，义体突然开始失控——机械腿往反方向跑，机械臂自己挥舞着打自己的脸，有的甚至直接从身上掉下来，在地上像玩具一样翻滚。监工们想维持秩序，却发现手里的电击棍变成了会喷水的水枪，射出的水还带着机油味，把他们喷成了落汤鸡。
三号车间的冲压机，在林风的细胞干扰下，开始冲压出奇怪的东西——不是零件，而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金属牌，上面还刻着“铁手玩具厂”几个字。
铁手捂着机械臂的连接处，疼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那些失控的义体，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机械零件，看着冲压机吐出的笑脸牌，红色瞄准镜里的杀意变成了惊恐：“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维修工。”林风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机械臂上。淡紫色的辐射能量顺着指尖注入，铁手的机械臂突然开始变形——电锯变成了个旋转的风车，上面还挂着几个彩色的铃铛，机械臂的关节处长出了毛绒绒的球，像个大号的儿童玩具。
“不！我的手臂！”铁手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体内的“机械基因”彻底崩溃，金属和血肉开始分离，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伤口。那些分离的机械零件，在地上自动组装起来，变成了一群小玩具车，“滴滴答答”地绕着他转圈，还时不时用轮子蹭他的脚。
工厂的暴动，带着玩具店的荒诞。
被改造的工人们，在失去义体后虽然虚弱，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表情——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互相搀扶着往外走。那个被救的活人，解开其他被绑的人，一起冲进监工的休息室，把里面的好酒好肉搬了出来，在车间里开起了派对。
林风坐在铁手办公室的窗台上，看着下面的狂欢。铁手已经被吓得晕了过去，他的机械臂变成的风车，还在“叮铃叮铃”地转着。
骨髓里的灼痛像被机油泡过，带着点滑腻的痒，比在基因图书馆时更鲜活。他摸出怀里的一块机械义体碎片——从铁手的机械臂上掰下来的，碎片上还沾着点毛绒球的纤维。
远处的废土上，有座被高墙围起来的“乐园”，据说里面有各种旧时代的娱乐设施，能让幸存者暂时忘记痛苦。但林风的基因感知告诉他，那座乐园的地下，藏着个巨大的“意识控制装置”，用的还是赫卡忒的老技术。
“意识控制乐园？”林风舔了舔唇角的机油味，眼尾的疯劲像被点燃的彩灯，“不知道把你们的‘快乐’，改成‘真心话大冒险’会怎么样？”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工厂的烟尘里，只留下里面还在转动的风车铃铛，和那些在地上跑的玩具车，证明这场“义体玩具暴动”，确实疯得能让改造人都找回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