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疯鬼的戏
辐射区的黎明是灰紫色的。林风靠在锈蚀镇边缘的瞭望塔下，嚼着半块过期的压缩饼干，看着一队穿着银灰色作战服的人走进镇子。他们的制服上印着盾牌形状的徽章，金属质感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是银盾公司的清道夫小队。
“银盾的人怎么来了？”旁边一个拾荒者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帮狗娘养的，上次来搜‘实验体踪迹’，把老王的腿都打断了。”
林风没说话，只是眯起眼。银盾公司，赫卡忒实验室的残余势力重组而成，最喜欢在辐射区搜罗失控的实验体，据说要用来完善他们的“新人类计划”。昨天罐头厂那批残肢，恐怕就是他们丢的饵。
果然，清道夫小队没走多久，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就找到了黑市交易点，手里举着块全息屏，上面是个长着复眼的实验体画像。
“悬赏任务，”寸头男人的声音像机械合成的，“猎杀‘裂眼’，A级失控实验体，坐标在北边的辐射沼泽。成功带回活体，赏二十管基因稳定剂，外加一把脉冲步枪。”
流民们瞬间骚动起来。二十管稳定剂，足够在锈蚀镇换个安稳的住处，脉冲步枪更是废土上的硬通货。
“我去！”
“算我一个！”
林风缩在角落，用脏乎乎的袖子擦了擦脸，露出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他认得“裂眼”——赫卡忒实验室的失败品，基因序列融合了昆虫与人类的特征，视力能穿透辐射雾，弱点在腹部的腺体，那里储存着维持复眼活性的特殊酶。
寸头男人扫过人群，目光在林风身上停顿了一瞬，带着明显的轻蔑：“银盾只要有实力的，别来拖后腿的废物。”
林风立刻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防护服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我……我能去吗？我认识路，沼泽里的辐射蘑菇我能分辨有毒没毒，我不要枪，给我半管稳定剂就行……”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寸头男人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带个“向导”也无妨，挥了挥手：“跟上。”
***辐射沼泽的空气泛着粘稠的绿色，腐殖质的气味混着辐射尘，呛得人喉咙发紧。清道夫小队的五个人走在前面，举着探测仪，林风跟在最后，时不时“踉跄”一下，看起来随时会掉进泥潭。
“裂眼的活动范围在前面的废弃水塔，”寸头男人盯着探测仪，“都打起精神，这东西的酸液能融穿合金。”
林风的指尖悄悄在一株辐射蕨上划了一下。蕨类植物的叶片瞬间变得通红，汁液滴落在地上，冒出滋滋的白烟——他改写了它的基因，让它成为天然的酸液指示剂。
走在最前面的队员突然“啊”了一声，脚下的泥地突然塌陷，整个人掉了下去，紧接着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有陷阱！”寸头男人低喝，举枪警戒。
林风缩在一块岩石后，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不是裂眼的陷阱，是他昨天路过时，用基因操控让沼泽里的藤蔓快速生长，编织成的“捕猎网”——他故意选了最隐蔽的路线，就是为了让这些人“不小心”触发。
剩下的四人脸色发白，队形明显乱了。林风趁他们分神，悄悄绕到侧面，指尖弹出一根骨针，精准地扎在一个队员的靴底。那是用自身细胞硬化而成的，沾着点从辐射蟾蜍身上提取的神经毒素——不会致命，但能让肌肉产生短暂的抽搐。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队员突然腿一软，跌进了齐腰深的泥潭，慌乱中扯掉了腰间的信号弹。
“废物！”寸头男人怒骂，却不得不分两个人去拉他。
就在这时，探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在上面！”
众人抬头，只见废弃水塔的顶端，一个人形生物正趴在那里，头部覆盖着暗绿色的甲壳，两只巨大的复眼在辐射雾里闪着幽光，正是裂眼。它张开嘴，露出细密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寸头男人立刻举枪射击，脉冲光束打在水塔的钢筋上，溅起一串火花。裂眼灵活地躲开，从塔顶一跃而下，落在离他们不远的泥地上，腹部的腺体微微蠕动，显然在准备喷射酸液。
林风躲在岩石后，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兴奋像火星般跳动。他能直接改写裂眼的基因，让它瞬间失去行动力，但那太无趣了——他想看看，这些自诩“猎人”的清道夫，在真正的实验体面前，会有多狼狈。
混乱中，一个队员被裂眼的尾刺扫中，惨叫着倒下。寸头男人红了眼，扔出一枚闪光弹，趁着裂眼暂时失明，拉着剩下的人后退。
“撤退！请求支援！”他对着通讯器怒吼。
林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从岩石后走出，故意“慌不择路”地冲向裂眼，手里挥舞着一根捡来的铁棍。
“别过来！”寸头男人大喊。
林风像是没听见，跌跌撞撞地跑到裂眼面前。裂眼刚从闪光弹的眩晕中恢复，复眼锁定了这个送上门的“猎物”，猛地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林风动了。
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像道模糊的影子，避开裂眼的扑击，同时指尖精准地按在它腹部的腺体上。
“基因序列，第19段，强制沉默。”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裂眼的动作瞬间僵住，腹部的腺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复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它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整个沼泽陷入诡异的寂静。
寸头男人和剩下的队员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胆小的向导”。
林风扔掉手里的铁棍，拍了拍手上的泥，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眼尾却弯成了月牙，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它……它好像不动了？”
没人说话。他们看着这个清瘦的少年，突然觉得背脊发凉——刚才那一下，快得不像人类能做到的。
林风没理会他们的震惊，走到裂眼的尸体旁，用指尖的辐射能量在它的甲壳上烧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罐头厂墙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对着寸头男人伸出手：“那个……说好的半管稳定剂……”
寸头男人猛地回神，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他看了看裂眼尸体上的笑脸，又看了看林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在戏耍他们。
“抓住他！”寸头男人嘶吼着举枪，“他也是实验体！”
林风却笑了。
他没跑，只是轻轻歪头，眼尾的锐度像突然出鞘的刀：“银盾的人，还是这么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模糊了一下。等清道夫们反应过来时，只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最后那个队员不知何时掉进了泥潭，而林风已经站在沼泽边缘，手里把玩着半管基因稳定剂，是刚才趁乱从寸头男人的背包里摸来的。
“谢了啊。”林风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辐射雾里，留下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对了，你们的探测仪被我改了参数，接下来三个小时，会把所有辐射蟑螂当成裂眼报警哦。”
沼泽里，清道夫小队的怒骂声和探测仪的乱鸣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滑稽的闹剧。
林风走在回锈蚀镇的路上，骨髓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是刚才强制改写裂眼基因的副作用。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种痛感很舒服，像有火焰在血管里燃烧，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基因稳定剂，管身上印着银盾的徽章。
“赫卡忒的余孽，”林风嗤笑一声，随手将稳定剂丢进路边的泥潭，“还真以为能控制一切？”
辐射雾越来越浓，将他的身影吞没。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辐射能量，像一个看不见的笑脸，嘲讽着这片废土上所有的野心与贪婪。
下一个目标，该轮到银盾公司了。林风舔了舔唇角，眼底的光，比辐射沼泽的酸液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