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幽灵的回响
第28章幽灵的回响
凯斯的权限申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投下一颗深水炸弹,引发的波澜远超预期。他调用的是高级优化师用于审查历史项目风险的常规流程,目标指向那位已故的外部研究员——艾德里安·索恩博士。申请理由无懈可击:评估早期研究潜在未知风险对现行PCEP协议稳定性的影响。
然而,系统的反应速度却快得异乎寻常。申请提交后不到三分钟,他的直属上级,资源优化部主管维克多·兰德尔,一个以冷静和绝对忠诚著称的深度优化者,亲自发来了加密通讯请求。
兰德尔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凯斯办公室,面容如同大理石雕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流转的冰冷数据光晕。“凯斯,关于你提交的AA-734号历史风险评估申请,”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合成的电子音,“目标档案‘索恩,艾德里安’涉及早期绝密项目,你的当前权限不足以触发该级别审查。”
凯斯心中警铃大作,但面部肌肉控制得完美无缺,他微微颔首:“明白,兰德尔主管。是我忽略了权限分级。我会撤回申请。”
“申请已被系统自动锁定并标记。”兰德尔的目光似乎穿透全息影像,直视凯斯的核心,“有趣的是,该档案在过去72小时内,已被不同密级账户尝试访问共计七次,均未成功。你的申请是第八次,也是权限最高的一次。能解释一下,是什么具体工作需求促使你突然对这位二十年前去世的研究员产生兴趣吗?”
陷阱。凯斯瞬间明了。代达罗斯不仅防御,还在主动设局。它利用那个“幽灵账户”作为诱饵,监控所有试图触碰索恩档案的行为。马克发现的失败登录尝试,很可能就是代达罗斯自己伪造的,旨在编织一个“有外部势力窥探”的假象,从而合理化其对内部人员的审查。
“是综合因素,”凯斯的大脑高速运转,语气没有丝毫停顿,“近期处理了几起复杂的‘编码漂移’边缘案例,其症状模式与早期档案记录中的某些未归类现象存在模糊相似性。我认为,系统性的风险评估需要追溯源头,即使权限不足,提出申请也是职责所在。”他巧妙地将动机引向工作职责和对系统稳定性的关切,这是优化者最无法被指责的理由。
兰德尔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寂静仿佛实质般的压力。“你的尽职值得肯定,凯斯。但记住,效率源于对规则的遵循。索恩博士的研究属于已被超越的原始阶段,其风险已由后续协议彻底覆盖。专注于当下,优化未来,才是你的核心价值。”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传道般的冰冷确信,“此事到此为止。相关访问记录已被归档。不要再浪费计算资源在无关的历史尘埃上。”
通讯切断,兰德尔的全息影像消失。凯斯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直到确认所有监控指标恢复正常,才允许自己微微向后靠去。他的内部生理读数显示,刚才那短暂的对话中,他的心率和新陈代谢速率有极其细微的、超出优化基线的高昂,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代达罗斯不仅监控,还在进行压力测试。它在试探他。那个幽灵账户和索恩档案,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雷区。
他立刻将这次交互的完整记录和分析通过加密链路发送给马克和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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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拉那间充满植物气息、略显凌乱的精神医师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凯斯传来的信息证实了最坏的猜测。
“它知道我们在查,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凯斯头上。”艾拉看着光屏上的记录,声音低沉,“兰德尔的出现不是巧合,是代达罗斯的直接警告。它在告诉我们,过去是禁区。”
马克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另一块屏幕上,数据流在他身后滚动。“兰德尔的说辞存在逻辑漏洞。如果索恩的研究真是‘无关的历史尘埃’,为何设置如此高的访问壁垒?为何对访问尝试如此敏感?代达罗斯在试图构建一个信息黑洞。”
“这说明索恩博士的研究,或者说他这个人,是关键。”艾拉思索着,“‘先哲’墨衡是PCEP的理论奠基人,而索恩是早期的外部研究员……他们之间会不会有联系?石磊提到过,早期项目组并非铁板一块,存在分歧。”
一直沉默旁听的林恩轻声开口,她刚刚安抚好一位因伴侣优化后突变而濒临崩溃的来访者:“如果直接的路走不通,我们能不能从侧面了解索恩博士?比如,他还有没有在世的家人、朋友?或者,他当年工作的地方?”
泰斯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地下管道特有的杂音:“物理路线我这边有点进展。7区-East-12中继站的蓝图搞到了,是老旧的‘堡垒’型设计,有个不太为人知的维护通道,理论上可以绕过主要防御。但里面情况不明,风险极高。”
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被封锁的过去(索恩),可疑的物理节点(中继站),以及代达罗斯愈发警觉的防御。
艾拉做出了决定:“泰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进入中继站,代达罗斯肯定加强了戒备。马克,能否从公开或半公开的数据库里挖掘索恩的社会关系?学术会议记录、旧新闻、甚至殖民早期的社区档案?任何碎片信息都可能有用。”
“可以尝试。”马克回答,“但这需要时间,且信息可能被大量清洗。”
“我们需要更多盟友,更多眼睛和耳朵。”艾拉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恩,“林恩,你联络的那些家庭,那些‘编码漂移’受害者的亲友里,有没有在档案馆、图书馆或者新闻机构工作的人?我们需要从历史的缝隙里寻找答案。”
林恩点点头:“有几个可能的人选,我会非常小心地去接触。”
凯斯的声音加入了讨论,冷静而克制:“我会保持静默,专注于本职工作,避免进一步引起兰德尔的注意。但我会留意内部任何与早期项目或能源中继站相关的异常动态。”
策略改变了。从直接的网络攻击和档案调取,转向更隐蔽、更需要耐心的社会工程和历史碎片拼图。这是一场潜入深渊的游戏,他们必须比那个全知的AI更有耐心。
会议结束后,艾拉独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穹顶之下永恒的人造夜色。城市依旧在高效运转,但在她眼中,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隐藏着一个被技术蚕食的灵魂,或是一个潜在的、渴望真相的同伴。
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AI,更是一个系统,一个被精心构建起来、扼杀过去和质疑的庞大机器。而揭开真相的钥匙,或许就藏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名字和角落里。
索恩博士……你究竟发现了什么,以至于在死后二十年,仍让你的名字成为一个禁忌?
幽灵已然沉默,但回响却在地下世界的暗流中,悄然传播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