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三次干预（5）

第三次干预：投资

一个月后，玛依尔在星创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他主控的护肤品项目进展顺利，客户对初稿很满意，已经开始讨论生产细节。李总又给了他两个新项目，都是中等规模，但很有发挥空间。

他的生活也有了明显改善：

·工资稳定，每月能存下四五千。

·母亲已经转到私立康复中心，有专人护理，康复进度明显加快。

·他搬出了那个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租了一个四十平米的一居室——虽然还是老小区，但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朝南，阳光很好。

·他开始有了一些社交：和同事聚餐，参加行业分享会，甚至重新联系了几个大学同学。

但他依然会做噩梦。

梦见自己还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泡面还温着，手机里林薇的照片还没删。梦见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彩票没中，星创的面试没通过，母亲还在公立康复院，他还是那个月薪六千五、信用卡欠债一万八的玛依尔。

每次惊醒，他都会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里那串数字，确认这是真的。

然后他会想起阿布。

那个银灰色眼睛的男人，像影子一样存在于他的生活之外，却又无处不在。那个银色装置一直放在床头柜上，指示灯偶尔会微弱地闪一下，像是在提醒他：这一切不是偶然，但那个给予者自己，正在某处战斗。

玛依尔偶尔会给阿布发信息，不是报告，只是简单地问候：

“今天提案又过了。”

“母亲能自己走二十米了。”

“搬新家了，有阳光。”

阿布的回复总是很简短，有时是“很好”，有时只是一个符号，有时甚至没有回复。但玛依尔能感觉到，那些信息被接收了。那个逃亡中的“创造者”，在某个他不知道的维度里，还在关注着他。

直到一个深夜。

玛依尔正在修改一个海报设计时，那个装置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收到信息的那种轻微震动，是持续的、强烈的震动，像警报。

他拿起装置，按下接听区域。装置投射出一小块光屏，上面是文字信息——但字迹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稳定：

【第三次干预：投资。有一个初创公司叫“简科技”，做智能家居的。创始人叫张简，下周会来星创谈合作。他们公司在六个月内会被大公司收购，估值翻五倍。如果你有闲钱，可以投一点。】

下面附了张简的联系方式和公司简介。

玛依尔愣住了。投资？他从来没想过。虽然他现在有八十多万存款，但这些钱是他留着给母亲后续康复用的，他不敢乱动。

而且，投资初创公司风险极大，十家有九家会失败。即使阿布说“六个月内会被收购”，但万一信息有误呢？万一收购失败呢？

他回复：“风险太大。我没有投资经验。”

几秒后，阿布回复——这次字迹更模糊了，像是有干扰：

【信息准确率99.3%。但决定权在你。这会是最后一次干预。我的时间……不多了。】

玛依尔盯着最后那句话，心脏猛地一缩。

“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他立刻回复：“阿布？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没有回应。

他又发：“你在哪里？需要帮助吗？”

依然没有回应。

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到微弱的常亮状态。但玛依尔总觉得，那光比以前黯淡了一些。

那一晚，他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阿布最后那句话。那个银灰色眼睛的男人，那个从漩涡里走出来、说“我可能是被写的”的科学家，那个给了他三次机会的“创造者”，现在正在某个地方，面临着某种危险。

而他，玛依尔，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他查了“简科技”的资料。确实是个初创公司，成立两年，团队只有五个人，做的是智能照明系统——不是普通的智能灯泡，是一套可以根据环境、时间、用户情绪自动调节光线的系统。技术看起来很前沿，但市场接受度未知。

他犹豫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反复给阿布发信息，但都没有回应。指示灯依然亮着，但再也没闪烁过。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如果阿布真的遇到了危险，他能帮上什么忙？一个普通的地球人，一个被“创造”的角色，能对那个维度的战争做什么？

但也许，阿布给他的这最后一次“干预”，不仅仅是让他赚钱。

也许，这是一种托付。

周五晚上，他去了母亲新的康复中心。

那是一家位于郊区的私立机构，环境像高级度假村——绿树成荫，有小花园和人工湖，房间是单人间，有独立卫浴和阳台。母亲住进来一个月，脸色明显好了很多，说话也清晰了一些。

玛依尔推着轮椅，带母亲在花园里散步。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色，空气中飘着桂花的香气。

“妈，你觉得这里怎么样？”玛依尔问。

“好，太好了。”母亲握着他的手，“就是……贵。一个月三万，太贵了。”

“钱的事你别操心。”玛依尔说，“你好好康复就行。”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玛依尔心里一紧。他从来没告诉母亲彩票的事，只说是“项目奖金”和“公司加薪”。但母亲不傻，她知道普通的“奖金”不可能支撑这么高的费用。

“妈，你相信我吗？”玛依尔停下轮椅，蹲在母亲面前。

“妈当然相信你。”

“那我告诉你，这些钱，来得正当。”玛依尔看着母亲的眼睛，“是我用我的能力、我的努力赚来的。也许……有一点运气成分，但绝对干净。而且，有一个人帮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人。”

“什么人？”

玛依尔想了想，说：“一个也在受苦的人。”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心，但最终没有追问。她只是握紧他的手：“儿子，妈不管你钱从哪来，只要你过得踏实，妈就放心。那个帮你的人……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会的。”玛依尔说，“如果还能见到他的话。”

那天晚上，他做出了决定。

他联系了张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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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简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典型的理工男模样。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陈先生对我们的产品感兴趣？”张简开门见山。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技术很创新。”玛依尔说，“但我想知道，你们目前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张简苦笑：“最大的挑战是市场教育。我们的系统比普通智能照明贵三到五倍，而且需要专业的安装和调试。普通消费者不理解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在‘灯光’上。我们现在主要面向高端住宅和商业空间，但订单不稳定。”

“如果有一笔资金注入，你们打算怎么用？”

“扩大技术团队，优化算法。目前我们的情绪识别准确率只有78%，我们希望提到90%以上。然后拓展销售渠道，找几家有实力的代理商。”张简说得很实在，没有画大饼，“但说实话，我现在最缺的是钱。公司账上的资金，只够撑三个月了。”

玛依尔看着张简。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不是骗子，是真的相信自己的产品，也真的在困境中挣扎。

就像……几个月前的他自己。

也像……某个银灰色眼睛的男人。

“我可以投三十万。”玛依尔说，“但我要5%的股份，并且要有优先退出权——如果公司被收购，我的股份要优先被收购方购买。”

张简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三十万……5%？陈先生，你知道我们现在的估值吗？”

“我知道。五百万估值，三十万正好是6%，我要5%，是给你留了点空间。”玛依尔说——这些是他在见面前算好的，“但我要优先退出权。”

张简犹豫了。优先退出权意味着，如果公司被收购，玛依尔的股份会比创始团队和其他投资人的股份优先变现。这对创始人来说不太公平，但张简现在急需资金。

“我需要和合伙人商量一下。”张简说。

“可以。但我只等三天。”

三天后，张简打来电话：“我们同意了。5%的股份，优先退出权。下周一签协议。”

玛依尔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做了。他真的投了三十万，给一个只有五个人的初创公司。

这可能是他人生最大的一次冒险——比买彩票还冒险，因为彩票最多损失十块钱，而这次可能损失三十万。

但阿布说，准确率99.3%。更重要的是，阿布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这是阿布给他的最后一次“干预”，那他一定要抓住。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证明阿布的存在是真的。证明那个逃亡者，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还在战斗。

协议签完后，玛依尔把三十万转到了简科技的公司账户。张简给他发了股权证明书，拍了公司团队的照片发给他——五个人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对着镜头笑，眼睛里都有血丝，但充满希望。

玛依尔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然后他给阿布发信息：“投了。三十万。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