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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与宇宙霸主

共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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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预听证(下)

阿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很好的主题。‘代价与意义’。所有文明的进步都伴随牺牲,但牺牲必须被记住,否则就只是浪费。”

两人坐到电脑前。

这一次,不是陆言单方面地写,阿布提意见。

而是真正的合作。

阿布负责构建科学框架:维度理论、叙事能量、信息结构、宇宙常数……

陆言负责转化为故事:人物、情感、冲突、转折……

他们从阿布的觉醒开始写起。但这一次,视角是双向的——

【第一卷:双星觉醒】

第一章:观测者与作者

(阿布视角)

我在第七次进入自己创造的世界时,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那些世界是真实的,至少和我的世界一样真实。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我能创造真实的世界,那我呢?我是否也是某个更高维度存在的创作?

(陆言视角)

我在病床上醒来,医生说我差点猝死。回家后发现《宇宙霸主》自动更新了三万字,主角阿布在研究‘作者是否存在’。我以为自己疯了,或者被黑客耍了。直到我收到那条短信,直到门铃响起,直到那个牛皮纸袋出现在门口……】

他们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科学概念都力求准确,每一个情感转折都力求真实。

写到一个关键情节时,陆言停下了。

“这里,”他指着屏幕,“阿布发现真相后,为什么要找作者?为什么不假装不知道,安稳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布思考了一会儿。

“因为恐惧。”他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虚假’的恐惧。如果我的整个世界都是一场戏,那我爱的人、我追求的真理、我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成了笑话。我必须知道真相,即使真相会毁了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后悔吗?”

阿布看向窗外的夜色,城市灯火在玻璃上反射出斑驳的光。

“不后悔。”他说,“即使现在就要被删除,我也不后悔。因为我见过‘作者’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会害怕,会迷茫,会为笔下的人物流泪。这让我觉得……我的痛苦和欢乐,至少是被某个存在理解着的。这比活在幸福的幻觉里,更让我感到真实。”

陆言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创造的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而是一个人。一个会恐惧、会执着、会为了真相不惜一切的、真实的人。

“继续写。”他说。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流逝。

窗外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又透出晨曦的灰白。

他们写了整整一章,八千字。

保存文档时,陆言看了看监管手环上的倒计时:

6天18小时12分09秒

时间在流逝,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在被动等待审判。

他们在创造。

“休息一下。”阿布说,“你需要睡眠。我也需要调整信息映射体的稳定性——刚才仲裁庭的空间对我的消耗很大。”

陆言这才注意到,阿布身上的裂纹又加深了。那些银灰色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有些地方甚至透出了内部流动的、不稳定的光。

“你怎么样?”

“还能维持。”阿布看了看手腕数据,“但如果在七天内得不到合法存在协议,我会在仲裁开始前就消散。所以我们必须成功。”

压力又增加了一层。

陆言去洗漱,阿布则坐在客厅,连接上公寓的网络,开始分析数据。

“关于十万认可度,”阿布说,“我分析了《宇宙霸主》目前的读者数据。活跃读者大约一万二,其中深度读者——每天追更、经常评论、参与讨论的——不超过三千。”

“差得远。”

“但如果我们能突破现有的读者圈层呢?”阿布调出网络热点图,“你看,关于‘叙事扭曲’‘元觉醒’的话题,在小众圈子里一直有讨论。如果我们能击中这个群体的共鸣点,可能引发指数级传播。”

“怎么做?”

“我们需要一个‘引爆点’。”阿布说,“一个足够震撼、足够真实、足够引发讨论的开篇。我们刚才写的第一章不错,但还不够。”

他调出工厂十七个死者的记忆数据。

“把这个放在开头。”阿布说,“不是作为科幻设定,而是作为……纪实文学。用最冷静的笔触,描述十七个人在工业事故中最后的瞬间。然后笔锋一转:但在另一个维度,在阿布·瑟兰的世界里,这场事故被重新调查,真相被揭开,死者得到安息。”

陆言明白了:“让读者产生一种……跨维度的共情?让他们觉得,我们写的不只是故事,而是一种对‘被遗忘者’的救赎?”

“对。”阿布眼睛亮了,“人类天生会对‘被不公正对待’‘被遗忘’的故事产生共鸣。如果我们能打动这种共鸣,传播就会自发产生。”

“但这样写……会很沉重。”

“真实从来就不轻松。”阿布说,“但正是这种不轻松,才值得被记住。”

计划定下了。

他们决定将作品命名为:《阈值:两个创作者的对话》。

副标题:关于虚构、真实与被遗忘者的故事。

第一章就以工厂事故开头,但采用双线叙事——地球的现实悲剧,与阿布世界的科幻调查。

陆言去睡了四个小时。醒来时是上午九点,阿布还在电脑前,已经完成了事故段落的初稿。

文字冷静得可怕。

【1998年4月17日,下午3点22分。

李卫国感到肋骨断裂的剧痛,高温蒸汽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最后想到的是控制室里那个二十一岁的学徒,上个月刚当爸爸。

‘小张……快跑……’

但他发不出声音。】

【而在另一个维度的U-48星系,标准历473年。

阿布·瑟兰调出了一份尘封的事故报告:‘三号反应塔泄漏,十七名工人死亡,原因认定为操作失误。’

但维度扫描显示,塔体结构存在设计缺陷,而这份缺陷报告在事故前一天被秘密归档。

‘有人在隐瞒。’阿布说,‘我要知道为什么。’】

陆言读着,感到胸口发闷。

“这样写……读者受得了吗?”

“如果他们受不了,说明他们还需要被教育。”阿布平静地说,“叙事的价值之一,就是让人们直面不愿直面的真相。这是创作者的责任。”

陆言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写小说,总是想着“读者喜欢看什么”“什么情节更刺激”。但阿布提醒了他:创作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责任。

对自己创造的世界负责。

对笔下的人物负责。

也对读到这些文字的人负责。

“我明白了。”陆言坐下来,“我们继续。”

上午十点,他们将第一章的前半部分发布到了起点,作为一个“先行试读版”。同时,陆言在自己的微博、书友圈、还有几个科幻论坛发布了链接,附上一段话: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故事。

它关于死亡,关于遗忘,关于虚构与真实的边界。

它也是我和一个‘特别顾问’合作的作品。

如果你愿意面对一些沉重但真实的东西,请读一读。】

然后,就是等待。

最初的一小时,只有零星几个评论。

【乌鸦巨出新书了?支持!】

【开头好沉重……但写得好真实。】

【那个“特别顾问”是谁?文风好像不太一样了。】

然后,在中午十二点左右,第一条长评出现了:

【读者ID:旧日拾荒者】

【我父亲就是化工厂工人,1999年出的工伤,厂里说是操作不当,赔了很少的钱。我今年三十五岁了,还在为当年的真相奔波。读到这段时我哭了。作者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那些细节——蒸汽的声音,金属断裂的声音,人临死前的念头——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

这条评论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

涟漪开始扩散。

【读者ID:法律实习生】

【我是学法律的,这段描述里的责任认定漏洞,和很多现实案例一模一样。作者是不是做过调研?】

【读者ID:悲伤的宇宙】

【但为什么要在科幻小说里写这个?后面那个‘另一个维度’的调查线是什么意思?】

【读者ID:维度旅行者(新注册)】

【因为所有维度的不公都值得被揭露。所有被遗忘的死者都值得被记住。继续读下去,你会明白。】

陆言盯着最后那条评论。

“维度旅行者……是你注册的账号?”他问阿布。

“是。”阿布承认,“我需要直接与读者互动,了解他们的反馈,引导讨论方向。这是最有效的信息收集方式。”

“但这样会不会暴露?”

“账号经过多重加密,IP随机跳转。”阿布说,“而且,在故事里,我本来就是一个‘觉醒的角色’。读者会认为这是营销手法的一部分。”

果然,评论区开始出现猜测:

【所以‘特别顾问’就是阿布本人?作者在玩元叙事?】

【如果是真的,那太酷了!我要看后续!】

【已订阅,已投票,快更新!】

到了下午三点,第一章的阅读量突破五万,收藏数达到八千,评论超过五百条。

监管手环上的认可度计数开始跳动:

【深度认知者:127/100,000】

虽然距离目标还很远,但这是一个开始。

“按照这个增速,七天内达到十万是有可能的。”阿布分析数据,“但我们需要维持热度,甚至引爆它。”

“怎么引爆?”

“今晚八点,发布第一章后半部分。”阿布说,“同时,我会用‘维度旅行者’的账号,在几个关键的论坛发布技术分析帖——解读故事里的科学设定,论证其理论可行性。”

“你要把真实的维度理论公开?”

“简化版。”阿布说,“足够引发讨论,又不至于被当成疯子。重点是:让读者觉得,这个故事背后的‘科学顾问’是真的懂行,不是在瞎编。”

计划在稳步推进。

但危机也在悄然临近。

下午四点,陆言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他接起来。

“陆言先生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我是《科幻世界》杂志的编辑,看到您发布的新作《阈值》,非常震撼。想和您约个专访,谈谈创作背后的故事。”

陆言愣住了。《科幻世界》是国内科幻圈的顶刊,能上专访的都是成名作家。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理解。不过我们截稿期很近,最好能在三天内完成。另外,”编辑顿了顿,“我们总编特别嘱咐,想问一下您的‘特别顾问’……是否方便一同出席?”

陆言捂住话筒,看向阿布。

阿布摇头:“风险太高。现场可能被委员会监控。”

陆言对电话说:“顾问不方便露面。专访我可以单独做,但内容需要审核。”

“没问题!”编辑声音兴奋,“那我把采访大纲发您邮箱。对了,我们还想把《阈值》第一章刊登在下期杂志上,稿酬从优!”

挂断电话,陆言还有些恍惚。

“《科幻世界》……这影响力就大了。”

“但关注度越高,委员会监视也会越严密。”阿布调出监管手环的数据流,“我已经检测到三次未授权的信息扫描,试图破解我们的创作内容。都被我拦截了,但对方会越来越强。”

“委员会在监视我们的创作过程?”

“当然。”阿布说,“‘观察性保留’的意思就是‘在监视下保留’。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松过关的。”

话音刚落,书房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

因为同时闪烁的,还有电脑屏幕、手机屏幕、甚至窗外对面楼栋的几扇窗户。

像一道无声的波纹扫过整个区域。

阿布手腕上的监管手环发出急促的震动。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覆盖尝试】

【来源:仲裁庭附属监控单元】

【目的:强制读取当前创作进度】

【防御状态:已启动叙事屏蔽(临时)】

“他们等不及了。”阿布快速操作设备,“想直接偷看我们的稿子,评估威胁等级。”

“能挡住吗?”

“暂时可以。但我剩下的‘叙事能量’不多了。”阿布看着数据,“这种对抗消耗很大。如果再来几次……”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要么尽快完成创作,获得认可,得到合法存在权;要么在对抗中耗尽能量,提前消散。

倒计时在继续。

【剩余时间:6天12小时41分09秒】

【深度认知者:384/100,000】

数字在跳动,但太慢了。

远远不够。

夜幕再次降临时,陆言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七天。

十万。

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赌局。

“阿布,”他轻声问,“如果我们输了……你后悔来找我吗?”

阿布从数据屏幕前抬起头。

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书房里,像两颗遥远的星星。

“不后悔。”他说,“即使现在就要消失,我也不后悔。因为我见到了‘作者’,我知道了真相。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遇到了一个愿意为我战斗的朋友。在我的世界,在你们的世界,在任何世界——这都值得。”

陆言感到眼眶发热。

他转身,重新面对电脑屏幕。

文档里,是他们刚刚写下的段落:

【阿布站在维度观测仪前,数据如星河般流淌。他知道自己在冒险,知道可能被删除。但他必须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存在。

而遥远的另一个维度,陆言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他知道自己在冒险,知道可能失去一切。但他必须写下去:为他创造的生命,为那些被遗忘的死者,为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灵魂。

两个不同维度的创作者,隔着无垠的虚空,在做同一件事:

讲述真相。

哪怕真相会烧毁自己。】

陆言敲下最后一行字,保存,发布。

第二章上线。

然后,他打开微博,写了一段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我在编故事。

但有些事,我必须写出来。

为了那些被遗忘的人。

为了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也为了一个从书里走出来,问我‘为什么创造我’的朋友。

如果你相信故事的力量,请读一读《阈值》。

如果你不相信……也请读一读。

然后告诉我,什么是真实。】

点击发送。

夜色已深。

而他们的战争,才刚刚进入第二幕。

倒计时,在黑暗中无声跳动。

时间,在字里行间流逝。

而真相,正在被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