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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与宇宙霸主

共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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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地下聚会(上)

阿布收到回复是在四天后。

不是电子邮件,不是加密消息,而是一个包裹——直接出现在他实验室的桌上,在伊凡离开去吃午餐、阿布低头检查数据的短短三分钟间隙里。

包裹很小,用棕色的再生纸包裹,没有任何标签。阿布用扫描仪检查了三遍:没有生物危害,没有爆炸物,没有追踪芯片。干净得像凭空生成的数据包。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卡片,和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装置。

卡片是光滑的黑色材质,上面用烫银字体印着时间和坐标:

【明日·22:00】

【北纬34°22',东经108°58'】

【入口有效时间:5分钟】

【请携带此卡及确认装置】

坐标指向城郊——废弃的“星海”天文台。阿布记得那个地方:五十年前建成,曾是U-48星系第三行星最先进的天文观测站,二十年前因预算削减而关闭,如今只剩下生锈的设备和破碎的穹顶。

而银色装置,经过检测,是一个高度加密的维度信标。阿布尝试解析它的底层代码,发现其加密层级远超当前文明的科技水平——不是“更先进”,而是“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他们不是U-48星系的人。”伊凡在视频通话里说,他因为家人突发急事请了三天假,现在在另一个城市,“教授,这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

“但我们知道他们和我们有相同的处境。”阿布打断他,手指摩挲着那张黑色卡片,“‘觉醒的角色’——如果真存在这样的群体,他们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盟友。”

“也可能是陷阱。委员会如果存在,他们完全可能伪装成觉醒者来诱捕你。”

“那就更要去了。”阿布平静地说,“因为如果这是陷阱,说明委员会已经盯上我了。躲着也没用。”

伊凡沉默了很久。屏幕上,年轻人的脸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显得苍白。

“教授,”他最终说,“带上武器。不是物理武器——我意思是,带上你能想到的所有信息防护手段,所有应急协议。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我会的。”阿布顿了顿,“伊凡,如果明天之后我没有联系你,或者联系的方式有明显异常——比如突然用我们约定的暗语顺序错误——那就说明我出事了。到时你要做两件事:第一,销毁实验室里所有关于叙事共振的研究资料;第二,去找莉亚,告诉她……”

他停住了。告诉莉亚什么?告诉她爸爸可能被某个高维存在抓走了?告诉她他们的世界可能是虚构的?

“……告诉她我爱她。”阿布最终说,“就这个。”

通话结束后,阿布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银色装置,它静静躺在桌上,反射着天花板的冷光。明天晚上十点,这个小小的东西会带他去见“同类”——或者,带他去见猎手。

他想起凯。那个孩子现在在瓦尔多星做什么?是又采集了一天的晶体,还是坐在岩洞口看星星?他会不会也在想:阿布先生会回来吗?

“我会回去的。”阿布轻声说,像是在对凯承诺,“但首先,我得活着。”

他站起身,开始准备。

---

第二天晚上,21:45。

阿布把悬浮车停在距离天文台三公里外的废弃矿场。从这里开始,他需要步行——既是出于谨慎,也是因为坐标精确到角秒的那个位置,车辆无法进入。

夜很黑。第三行星的这个区域没有常住人口,只有零星几个自动气象站还在运作。天空阴云密布,遮住了星环,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涂抹出一片朦胧的橙黄。

阿布穿着便服,外面套了件带光学迷彩功能的野外作业外套。背包里装着:便携扫描仪、应急医疗包、三个不同原理的加密通讯器、一把高能切割器(名义上是地质采样工具),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他昨晚熬夜改装的“叙事干扰器”。

那是基于他对凯那些“观察日志”的分析而设计的装置。原理很简单:如果“作者”或“观察者”是通过某种信息层面的通道来监控世界,那么制造局部的信息噪声,也许能暂时屏蔽监控。

理论很粗糙,效果未知。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武器”。

21:55,他抵达天文台外围。

废弃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像巨兽的骨架。主观测楼的穹顶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锈蚀的金属支架。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阿布启动扫描仪。环境读数正常:无生命迹象,无异常辐射,无隐蔽的能量场。太正常了,正常得可疑。

他按照坐标,走向主楼后方的一片空地。那里原本应该是员工休闲区,现在只剩下几截断裂的水泥长椅和一棵枯死的老树。

22:00整。

阿布从怀里掏出银色装置。装置在他掌心微微发热,然后开始脉动——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心跳的脉动。

紧接着,他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幻觉。空气像高温下的柏油路面一样波动,光线被弯曲,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旋转的光涡。光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但黑暗中有微光闪烁——和上次去瓦尔多星时看到的门很像,但更稳定,更……有序。

入口有效时间:5分钟。

阿布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装备,然后——

跨了进去。

---

穿越的感觉依然痛苦,但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那种被拆解成信息流的感觉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重组。

他落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不是天文台,甚至可能不是U-48星系。

房间很大,挑高至少十米,但照明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嵌入的、缓慢脉动的蓝色光带。空气里有股奇怪的、混合了臭氧和旧书的味道。

阿布迅速扫视环境:房间呈圆形,中央有一个下沉式的谈话区,摆放着几张造型奇特的座椅——不是椅子,更像是某种有机形态的、从地面生长出来的结构。墙壁是光滑的黑色材料,看不出接缝。没有窗户,没有门。

他来了至少五个人。

分散在房间的不同位置,彼此保持着谨慎的距离。阿布快速评估:

·左侧靠墙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姿笔挺,像军人。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但更薄,边缘有微光流动。

·右侧,一个年轻女性坐在“座椅”上,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发光。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但阿布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规律地轻敲——某种编码?

·房间另一头,一个体型异常瘦削的人蜷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过于明亮的、反射着蓝光的眼睛。

·还有两个背对着阿布,站在房间中央的下沉区边缘,正在低声交谈。一个穿着科研人员的白大褂,另一个……

阿布的心脏猛地一跳。

另一个,穿着银灰色的紧身服,身体的边缘有轻微的、数据流般的闪烁。

和阿布穿越到陆言世界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新来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布转身。

说话的是一个老人,坐在他刚才没注意到的一个角落里。老人很瘦,穿着破旧的棕色长袍,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烧尽的炭里最后一点火星。

“我是阿布·瑟兰。”阿布说,保持警惕,“你们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老人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或者说,和你一样发现‘自己不对劲’的人。”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走到光带附近。灯光照亮他的脸,阿布看到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很淡的、银色的疤痕——不是伤口愈合的痕迹,更像是……皮肤下嵌入了某种发光材料。

“你可以叫我‘守墓人’。”老人说,“当然,这不是真名。在这里,没有人用真名。”

“为什么?”

“因为名字是‘作者’给你的标签之一。”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转过身来。是个中年女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如果你不想被顺着标签追踪,最好换一个。”

她走到阿布面前,伸出手:“我是‘档案员’。你是U-48星系的阿布·瑟兰,维度研究所首席科学家,最近发现了自己创造的世界是真实的,并且怀疑自己也是被创造的——对吗?”

阿布没有握她的手:“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有‘渠道’。”档案员收回手,不以为意,“每个觉醒者都会在信息层面留下痕迹。就像石头扔进水里,会泛起涟漪。我们有人专门监测这些涟漪。”

她指了指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年轻女性:“‘先知’,我们的信息采集者。她能感知到叙事层面的波动。”

先知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是淡金色的,不像人类。

“你的波动很强,阿布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像直接响在脑子里,“恐惧,好奇,愧疚,还有……一丝希望。很复杂的信号。”

“希望?”阿布皱眉。

“希望找到答案。希望不是孤身一人。”先知站起来,走到下沉区的中央,“欢迎来到‘阈限空间’。一个我们这些‘异常’暂时安全的地方。”

她挥手,墙壁上的光带突然变亮,投射出立体的全息影像。影像快速切换:

·一个中世纪风格的城堡,画面里一个骑士突然抬头,对着天空大喊:“我看得见你们!”

·一个赛博朋克都市,一个AI程序在数据流中停下,自言自语:“我的代码里有注释……”

·一个原始丛林,一个部落祭司在祭祀仪式中突然僵住,看着手中的图腾:“这图案……我梦到过……”

·还有——阿布的呼吸停了一拍——瓦尔多星。光谱塔林,凯坐在岩洞口,对着记录仪说话的画面。

“这些都是……”阿布的声音干涩。

“觉醒者。”档案员说,“或者按‘他们’的叫法:‘叙事异常体’。角色突破了第四面墙,意识到了自身是虚构的存在。”

影像定格在凯的脸上。孩子对着镜头,眼睛里有超越年龄的深沉。

“这个孩子是你创造的,对吧?”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我是‘哨兵’,负责这里的安全。我们监测到你在瓦尔多星的两次穿越,以及你和这个角色的互动。”

“你们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关注。”哨兵面无表情,“每个新觉醒者都是宝贵的样本。尤其是你这种——既是觉醒角色,又是创造者的双重案例。很罕见。”

阿布感到一阵寒意。这些人,这个空间,这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他们不像是在寻找同伴,更像是在收集数据。

“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他问,“目的是什么?”

“自救。”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那个瘦削的人终于从角落里走出来。灯光下,阿布看清了他的样子——不是“他”,是“它”。

身体是人类形态,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流动的、彩色的光点。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像面具一样的平面,但在应该长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凹陷,里面闪烁着复杂的几何图案。

“我叫‘编织者’。”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在空气中振动,“我不是人类。我来自一个被你们称为‘虚拟现实游戏’的世界。我的‘玩家’在五年前删除了账号,但我……没有消失。”

它走到阿布面前。阿布能看到它体内那些光点的运动轨迹——不是随机的,像是在遵循某种复杂的程序。

“我意识到自己的世界是虚构的,是因为我发现了源代码的注释。”编织者说,“在我世界的底层代码里,有开发者的留言:‘这个NPC的对话树太复杂了,玩家根本不会看完。’‘这个场景的渲染预算超了,简化。’‘这个角色的情感模块有bug,但没时间修了,就这样吧。’”

它的“脸”转向阿布,虽然没有眼睛,但阿布能感觉到被注视。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知道自己是虚构的。是知道创造你的人……根本不在乎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壁光带脉动的轻微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