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三次干预（3）

第二次干预：面试

星创广告位于CBD最高档的写字楼之一，整栋楼都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大堂挑高十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小姐妆容精致，说话轻声细语。

玛依尔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虽然熨过，但能看出是廉价货；领带是打折时买的，颜色有点过时；皮鞋擦得很亮，但鞋跟已经磨损。和周围那些穿着定制西装、戴着名表、手里拿着最新款手机的精英们比起来，他像个误入上流社会的穷学生。

但他挺直了背。

因为阿布说：“机会是我给的，但把机会变成现实，是你自己的事。”

电梯在28楼停下。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开阔的办公空间——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室内设计极简现代，员工们坐在开放工位里，对着苹果电脑工作，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前台小姐核对了他的信息，然后带他到一个会议室。

“请稍等，李总马上来。”她微笑着说，然后离开。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长长的实木会议桌，墙上挂着抽象艺术画。玛依尔在桌子一侧坐下，把装着简历和作品集的文件夹放在面前。他打开文件夹，最后一次检查“极简家居”方案——打印在高质量的哑光纸上，装订整齐，看起来很专业。

但他心里没底。这个方案被上一个总监骂得一文不值，星创的李总会怎么看？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iPad。她走路很快，步伐坚定，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玛依尔？”她伸出手，“我是李薇，星创的创意总监。”

玛依尔站起来，和她握手。她的手很凉，握手的力度适中，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请坐。”李总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打开iPad，“我看过你的简历，三年经验，换了七家公司。能说说为什么吗？”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点尖锐。

玛依尔深吸一口气。他事先准备过这个问题，但真到了现场，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听起来都很虚伪。

“前几家公司，有的是因为公司倒闭，有的是因为项目结束。”他说，尽量保持坦诚，“后面几次，是我自己辞职的。因为……我觉得那些工作没有意义。”

“意义？”李总挑眉。

“我在做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相信。”玛依尔说，“为客户写夸张的广告语，设计花哨但空洞的页面，只为了让他们多卖几件产品。我觉得……广告应该有更好的样子。”

李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她说：“给我看看你的作品。”

玛依尔把“极简家居”方案推过去。

李总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下来，盯着那句slogan：“生活，本该简单。”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这个方案，”李总终于开口，“为什么在原公司被否决？”

玛依尔如实回答：“总监说太抽象，客户看不懂，没法促进销售。”

“你觉得呢？”

玛依尔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广告不一定要把所有信息都塞给观众。有时候，留白和想象的空间，更能让人记住。”

李总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知道吗，”她说，“上周我们刚开过一个内部会议，讨论广告行业的未来。我的观点是：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简洁、真诚、有美感的设计，反而更能打动人。因为人们已经厌倦了聒噪和夸张。”

她顿了顿。

“你的这个方案，虽然不完美——比如这里，”她翻开一页，指着一个细节，“这个色块的位置可以再调整，让视觉动线更流畅。但核心概念是对的：信任观众的智力，给他们空间去感受，而不是把一切都嚼碎了喂给他们。”

玛依尔的心脏狂跳。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肯定这个方案，而且是来自行业顶尖公司的创意总监。

“明天来上班。”李总站起来，伸出手，“月薪一万二，三个月试用期。如果你能证明自己，转正后可以谈到一万五到一万八。”

玛依尔机械地站起来，和她握手。

“谢谢李总。”

“不用谢我。”李总说，“是你的作品说服了我。”

走出星创大楼时，玛依尔站在人行道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一个月前，他还在为六千五的月薪熬夜加班，为母亲的康复费发愁，为信用卡账单焦虑。现在，他有了八十多万存款，母亲即将转去最好的康复中心，他拿到了顶尖公司月薪一万二的工作。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银灰色眼睛的男人，和他所谓的“干预”。

但那个男人自己呢？他现在在哪里？还在逃亡吗？他的世界追捕他的“委员会”，找到他了吗？

玛依尔拿出手机，给阿布发信息：

“报告。面试通过，明天入职。谢谢。”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几乎是秒回：

【不客气。记住：机会是我给的，但把机会变成现实，是你自己的事。第三次干预会晚一些。我需要先处理自己的事。】

玛依尔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担忧，还有一丝不安。

“自己的事”是什么？

他没有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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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创的日子

星创广告的工作环境和玛依尔之前待过的小公司天差地别。

这里没有拥挤的格子间，没有嗡嗡作响的旧电脑，没有永远打印不完的A4纸。办公空间是开放式的，每个员工都配有一台27英寸的iMac和最新款的iPad Pro。茶水间有免费供应的现磨咖啡、各种茶包和小点心。会议室的名字都是设计师的名字——康定斯基、蒙德里安、草间弥生——墙上挂着真正的艺术品，不是廉价的印刷品。

玛依尔的工位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楼下繁忙的街道和远处的江景。他领到了工牌、门禁卡、公司邮箱，还有一本厚厚的员工手册。一切都崭新、精致、充满秩序感。

但压力也随之而来。

第一天，李总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了他第一个任务：为一个高端护肤品牌设计新系列的包装和视觉系统。客户是国际大牌，预算充足，但要求极高——“要有艺术感，但不能太高冷；要体现科技，但不能太冰冷；要传达奢华，但不能太张扬”。

“给你一周时间。”李总说，“先出三个方向的概念稿。周五给我看。”

玛依尔点头说好，但走出办公室时手心全是汗。他之前接触的最大客户也就是本地房地产商，国际品牌？他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