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以后我罩的
张建业脸色骤变,一把把孙子拉进堂屋护在身后,冲着大门外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滚远点!别缠着我孙子!”
王惠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昨晚赶夜缝好的红色香包,系在孙子脖子上。
“戴着别摘!”
张辰摸着脖子上的香包,扫了眼门外后眼中的恐惧才渐渐褪去。
他抬头看向阿爹阿奶,轻声说:“他走了。”
说着他弯腰想要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却被王惠兰挡下,“你小伢子不晓得怎么收拾,别把手划破了,这事阿奶来做。”
堂屋里,张常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推门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儿子脖子上的红色香包停留片刻,眉头紧锁,却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反对。
“阿爸。”张辰看到父亲,眼睛亮了一下。
张常博走过来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今天跟我去镇上吧,给你买点好吃的。”
“嗯,我想吃话梅。”张辰立即回应道。
王惠兰闻言立刻反对:“小辰刚退烧,去什么镇上!”
“就是去取点钱,很快就回来。”张常博的语气不容反驳,“顺便...去看看昨天那位陈先生。”
这句话让老两口都愣住了,张建业惊讶地看着儿子:“你...”
“我不是不信这些。”张常博打断父亲的话,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而是这些年假的见多了,就不信有真的了。”
早饭时,堂屋里的气氛格外沉默。
张辰小口喝着粥,不时偷瞄父亲的脸色,张常博则一直盯着儿子脖子上的红色香包,不知在想什么。
“阿爸。”张辰突然开口,“张浩说...我阿妈也在圩塘里。”
‘啪嗒’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张常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王惠兰倒吸一口冷气,张建业则猛地站起来。
“胡说八道!”张常博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张辰被父亲的反应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
一顿饭很快就过去了,王惠兰还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时,张常博已经把自家脚蹬的三轮车推到门口。
“小辰,走咯。”他朝屋里唤了一声,不一会,张辰颠颠的跨过门槛上了三轮。
三轮的车斗里放着一张小板凳,张辰坐在上面扭头问:“阿爸,阿爹阿奶不去嘛?”
“你阿爹阿奶在家有事,今天就我们爷俩去。”张常博说着已经蹬起了三轮车,缓缓朝前行去。
将到村口时,张辰看见虎头虎脑的虎子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捧着碗吃饭,他眼前一亮,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回头拽了拽阿爸的衣角,兴奋的说:“阿爸,阿爸,你看,虎子没事了。”
‘吱---’张常博闻言用力拉下手刹,三轮车缓缓停下,他回头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哈哈,那兔崽子命大,还有,得亏了你小子提醒的及时。”
虎子也看到三轮车上的两人,他捧着碗从门槛上站了起来,看着这边愣愣的没动。
“虎子,怎么了?”隐隐的,三嫂关切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很快,一道矮胖的女子身影迈了出来,站在虎子身边。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张辰这边,顿时笑着冲这边招手,“常博啊,早饭个吃嘞。”
“三嫂,吃过了。”张博回应着下了车,牵上儿子的手走了过去,“虎子没事了吧。”
“没事咯,没事咯,昨晚上陈先生就讲虎子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中了。”她兴奋的描述着,“我不放心,先生就讲能让虎子提前醒。”
“你不晓得先生有多神,就那么手一点,我家那大公鸡就叫得震天响。”
“过后虎子就醒了,你讲个神奇。”
“不过就那大公鸡可惜了,一直半死不活的,我一早就杀了,刚烧水准备拔毛。”
“你中午记得过来吃饭,我把鸡烧烧,你跟常富搞点小酒咪咪,呱呱{聊天的意思}。”
张常博看着三嫂手舞足蹈的模样,笑着寒暄了两句,这才牵着儿子准备回车上。
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虎子忽地把碗筷放在地上凑了过来,他直勾勾的看着张辰,过了好一会才说:“孬...不对,叫什么......”他抓着自己的寸头,脸上腾的涨红了起来。
张辰歪着头看着虎子的丑态,咧嘴一笑道:“虎子,我叫张辰,家里人都叫我小辰。”
“哦,小辰。”虎子强忍着尴尬,诚挚的看向张辰,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周边哪个人敢欺负你,跟我讲,我打他。”
虎子憨笑着叉起腰,他昂着头,余光则瞥向比他矮上一个半个脑袋的张辰。
张辰牵着阿爸的手,抬头看了虎子一眼后就松开手站来了出来。
他冲着昂首挺胸的虎子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嗯,虎子哥。”
张常博静静的看着两个孩子,一抹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自打儿子记事起,就一直很聪敏,成绩也在学校里拔尖。
刚开始倒也结交了一些朋友,但因为喜欢说胡话的原因,那些人也逐渐疏远他,甚至在背后传他的坏话。
慢慢的周遭的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而他也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愿说话,也不愿和外人接触。
直至被诊断出自己儿子患上了高功能自闭症。
但对于如何治疗,却一直没有任何进展。
眼下他看到儿子能再次交上朋友,他打心底为孩子高兴。
强压下心底的悸动,“三嫂,我就先走嘞。”他笑着看向一边红着脸的虎子,“虎子,一起去镇上不?”
虎子眼前一亮,正要点头却被三嫂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三嫂瞪了虎子一眼,转头笑着对张常博说:“别惯着这讨债滴,一天天滴就晓得疯。”
“你们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三嫂笑了挥了挥手。
“我我早点回来吃烧公鸡啊。”张常博笑着牵上儿子的手,回到车上。
“小辰,回来我带你去钓龙虾。”
“不长记性,还想到水边上玩,个信我叫你阿爸把你吊起来打。”
“钓龙虾不到圩里,田边上的水沟里就有。”
“皮痒了个是滴......”
张辰坐在车斗里,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声。
他冲着虎子挥了挥手,看着虎子被三伯母揪着耳朵拽回堂屋里,不由自主得‘咯咯’笑了出来。
“阿爸,我想去钓龙虾。”他背对着阿爸,低声道。
张常博蹬着三轮的脚滞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说;“好,等从镇上回来我就带你去。”
“能带上虎子一起吗?”张辰怯生生的问道。
张常博愣了一下,却是久久没再回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