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安夜
当天晚上,张常博三人回来时,已是深夜。
村里的灯火大多熄灭,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光。
张常博抱着已经退烧的儿子从摩托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张常富。
张辰的小脸不再潮红,呼吸均匀,显然已经安稳地睡着了。
张常博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后的轻松。
“阿爸,阿妈,我们回来了。”张常博轻声喊道,生怕吵醒怀里的孩子。
王惠兰听到声音,连忙从堂屋里迎出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她快步上前,摸了摸孙子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长舒一口气,“烧退了就好,退了就好……”
张建业也从屋里走出来,“医生怎么说?”
张常博摇了摇头,低声道:“镇上的医生检查后说就是普通的发烧,吊了瓶水然后开了点退烧药,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张常富帮忙把摩托车停好,走过来拍了拍四弟的肩膀:“常博,既然小辰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张常博点点头:“三哥,今天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喝酒。”
“自家人,客气啥!”张常富摆摆手,转身骑上摩托,消失在夜色中。
进了屋,张常博小心翼翼地把张辰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就出了房间。
“阿妈,今天……是我太着急了,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
张常博的声音在昏暗的堂屋里显得格外低沉。
王惠兰手中的针线顿了顿,随即抬起头咧嘴一笑:“你还怕我记恨你啊,没事,都是为了小伢子。”
她将手里的香包放进针线筐,起身坐到自家儿子身旁,笑着调侃道:“只要小伢子没事,我这个做妈的,随便你凶。”
张常博看着自己母亲的样子,尴尬的抓了抓头,一旁的张建业也笑着狠狠的吸了口烟。
“小博啊,这么多年,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王惠兰移过视线看向桌面,“我也晓得这话你不喜欢听,但你就真的不准备再找一个媳妇了。”
“你一个大男滴自个在城里带小伢子,总归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而且你带个小伢子找对象也不方便。”
“实在不中的话,你就把小伢子丢在乡里,我们帮你带。”
“镇里也有中学,就让小辰去镇里的中学念书不也一样滴嘛......”
“阿妈。”张常博打断母亲的话,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跟阿静还没离婚,阿静也只是失踪了。”
“哪有失踪三年还没音讯的。”王惠兰顺嘴呛了一句后立即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赶忙补救道:“小博啊,阿妈不是那个意思......”
堂屋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张建业重重地咳嗽一声,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缸里:“大半夜的,说这些做什么?小辰刚退烧,都去睡觉!”
张常博冷着脸站起身,木凳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王惠兰捏着未缝完的香包,眼眶渐红:“老头子,我这张嘴啊……”
张建业拍拍她的肩,叹道:“早点睡吧。”
房间里,张常博手持蒲扇躺在他身侧,蒲扇卷起的风让白色的蚊帐微微晃动,他借着窗外的月光凝视儿子熟睡的脸庞。
小辰的呼吸已经平稳,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似乎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伸手轻轻抚平儿子眉间的褶皱,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三年前,阿静失踪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摸着发烧的小辰。
“阿爸?”躺在床上的张辰发出迷糊的声音。
“饿不饿?”他轻声问道。
张辰轻轻摇了摇头,他半睁着眼睛看着阿爸,嘴里迷迷糊糊得嘟嚷着:“我听见张浩在叫我......”
张常博瞳孔骤缩,但还是笑着轻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做梦呢。”
“阿爸”小辰的声音更低了,“他说我骗人。”说着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张常博摸着儿子的头,手里得蒲扇轻轻摇,嘴里哼着儿子熟悉的歌谣。
安宁的气息笼罩着床上小小的人儿。
他怀着忐忑的情绪守到后半夜,渐渐的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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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圩埂下的稻田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张辰早早地醒了,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坐在门槛上发呆。
“小辰,怎么起这么早?”王惠兰从灶屋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糖打蛋。
“来,先把蛋吃了。”王惠兰走过来把碗塞到孙子手里,粗糙的手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嗯,没事了,今天别到处跑,在家好好休息。”
张辰低头看着碗里飘在糖水里的鸡蛋,突然开口:“阿奶,昨天晚上做梦,梦里张浩讲,圩塘里还有其他人。”
王惠兰的手一抖,差点打翻碗,“瞎说什么!”她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低,“以后不准提那个名字,听到没有?”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张建业叼着烟走了出来。“大清早的,嚷什么呢?”他看了眼孙子,又看看老伴紧张的神色,眉头皱了起来。
“没、没什么。”王惠兰强笑着推了推孙子,“快吃吧。”
张辰机械地扒着碗里的糖打蛋,眼睛却不时瞟向远处。
张建业顺着孙子的视线望去,浑浊的老眼眯起,却只看到不远处弥漫的白茫茫的雾气。
“老头子,你看什么呢?”王惠兰注意到老伴的异常。
张建业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转向孙子,“小辰,今天跟阿爹去菜园摘豆角好不好?”
张辰刚要点头,突然浑身一颤,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鸡蛋和糖水溅了一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怎么了?”王惠兰慌忙蹲下查看孙子有没有烫伤。
“他...他过来了...”张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