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骗鬼
“不是实病，你送去镇上也没用，即便用药让烧退了，不出三天，还会这样。”
“我放你娘的屁！”张常博破口大骂。“别以为你穿的人五人六的就真把自己当神仙了，你那套坑蒙拐骗的把戏也就骗骗乡下没见过世面的人。”
他拍了拍常富的肩膀催促道：“三哥，赶紧走，别管这个神棍。”
张常富却坐在车上没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毕竟人是自己特意从镇里请来的，却在家门口被自家兄弟骂了一顿，但想起侄子的模样，却又很难生起气来。
“我没说错的话，这孩子今天去了水边吧！”那陈先生听了对方的谩骂倒也没生气，反而和颜悦色的说着：“而且，你家这孩子今天发生的这状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想来这些年来也时常发生类似的症状。”
张常博听完愣了愣，倒是没再催促。
“若是信我，今天这事我帮你解决，若是不信，你大可带着孩子去医院救治。”张先生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神色坦然的等待着答复。
“你恐怕不知道，之前有好些人都说过类似的话，但现实摆在这，你说让我信你，呵......”他冷笑一声，拍了拍常富，“三哥，去镇上，麻烦骑快点。”
张常富叹了口气，“先生，我家伢子就拜托你了。”说完就拧动油门疾驰而去。
陈先生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他掸了掸灰布褂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对站在院门口的几人道：“不知哪位是主家？”
三嫂赶忙迎了过来，“先生，是我男人请你来的，我家虎子今中午溺了水回来后，就一直没醒，还时不时说着胡话，您赶紧瞧瞧，是不是被脏东西给祟了。”
她说着说着，又是心头一酸，强忍着哭出来的冲动，磕磕巴巴的接着说：“先生......我家就住在前面不远.....您跟我来。”
“还请主家带路。”陈先生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天黑，先生看着点路。”三嫂走在前头，领着人往回走。
等到了自己家门口时，他率先进去，随着滴答一声脆响，钨丝灯昏黄的光线漫过门槛，将老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先生，虎子就在隔壁屋的床上。”三嫂指了指堂屋旁边的房间，“那个屋的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先生您先去看看虎子，我找根蜡烛就过来。”
“有劳主家了。”陈先生应着已经踏过门槛，他站在堂屋中环顾四周，目光在堂屋香案的神龛上停留片刻。
‘这神像塑的倒是有几分神韵。’他心下暗自感慨着，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
屋子里昏暗无光，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迈步过去坐上床沿，伸手扣上了虎子的脉门，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又轻轻放回虎子的胳膊。
三嫂此时已经护着点燃的蜡烛进了屋子，他一脸紧张的看着陈先生，低声问道：“先生，我家虎子怎么样了？”
她来到床前，将蜡烛微微倾斜，滴了几滴蜡油在床沿上，而后将手里的蜡烛沾了上去。
“当是无碍了”张先生捋着胡须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可虎子回来后就老是说梦话”三嫂显然还是不放心，追问着，“而且，都睡了半天了还是没醒，这是怎么搞的。”
“主家莫慌，事情的原委我已知晓。“
“要说起来，这事若换做旁人恐怕真是小命不保了，但你家孩子命硬，倒是熬过了这一劫。”
“听主家说起过这伢子水性极好，恰好施救的也及时，这般才护着了他一口生气，不过关键的还是有人骗鬼了。”说及此处，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从来是鬼话连篇，不曾想，这鬼还有被骗的时候，这事倒也稀奇的很呐。”他想了想，笑着又补充了一句，“怕不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小鬼吧。”
张先生的说法显然也引起了三嫂的兴趣，她下意识的往前靠了靠，问道：“先生，具体讲讲。”
张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是没打断算细说。
三嫂见状急的挠了挠头，对先生话说半截的行为很不满。
“你不是奇怪你家孩子为什么还没醒吗？”张先生捋着胡子笑着岔开了话题。
“先生的意思是，那鬼还缠着我家虎子没走？”三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的四下张望。
“主家多想了，我之前说了，这孩子已无碍，不过那水鬼被骗后不甘心就施了瘴术，以此迷了这伢子的神智。“
“只不过这魂魄不在手上，没了媒介，施的瘴术也不过是无根之萍罢了。”
“待到鸡鸣后，这瘴自然就破了。”
“主家若是不信，也可以现在寻来一只没阉过的公鸡来，待我让那公鸡一叫，也能破了这小把戏。“陈先生看着三嫂，笃定的说道。
三嫂听完陈先生的话，眼睛一亮，赶忙道：“先生稍等，我这就去抓鸡！“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院，鸡圈里的公鸡正蹲在横木上打盹，她一把抓住那只羽毛最艳的公鸡，公鸡瞬间被惊醒，扑棱翅膀咯咯乱叫。
待她提着公鸡回到房间时，就看到陈先生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一张裁剪好黄表纸铺在床沿上，而一旁端放着一块巴掌大已经打开的石盒，当中红艳艳的，想来是朱砂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只见陈先生指尖蘸了朱砂，在纸上画出一道形似鸡冠的符文。
他将纸折成三角状后接过公鸡，低声念道：“东方既白，辰光破晓，借尔灵喉，破此迷障。“
言罢，他将纸塞进鸡嘴里，又用手指往里捅了捅，随后在鸡冠上轻弹三下。
公鸡突然昂首挺胸，颈羽炸开，喉间发出“咕咕“的闷响。
陈先生见状，面露微笑，将公鸡放回地面。
那鸡倒也神异，此时竟昂首挺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人施为。
他立即掐诀点向鸡眼，喝道：“阳精现世，百祟退散！“
只见公鸡浑身一颤，金红色的羽毛竟在烛光中反射出微光，它猛地张开翅膀，引颈长鸣“喔喔喔——”
这啼声比平常响亮数倍，震得玻璃都微微作响。
床头的虎子随着鸣叫声浑身抽搐，喉间“咯“地吐出一口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色雾气。
陈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却不想那畜牲啼完竟不逃走，反而在床前踱步，又接连发出两声短促的啼鸣。
第二声，虎子的眼皮颤抖的更加剧烈，待第三声啼罢，伢子的眼皮已颤抖着微微睁开。
“虎子！”三嫂扑到床前，只见儿子缓缓睁开的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
“阿妈......“虎子虚弱地喊了一声，“我饿......”
三嫂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她紧紧抱住儿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阿妈这就给你煮糖打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