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动土
屋外,阴云间漏下一缕微光。
不多时张建业便抱着桃枝和一个布包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四个扛着铁锹锄头的壮实汉子。
“先生,人都齐了。”
陈先生点头桃枝和糯米,“走吧。”
一行人再张建业的带领下,踩着泥泞的田埂向南走去。
雨后的稻田泛着水光,蛙鸣此起彼伏。
约莫一刻钟后,那座孤零零的土丘出现在视野里。
杂草丛生的坟包约莫半人高,周围既无墓碑也无香炉,一棵粗壮的构树顽强的生长在坟头上。
一行人停在坟冢前。
陈先生抱着装糯米的布袋子,绕着土丘均匀的撒了一圈。
顺道在四角插上桃枝。
在东南角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点燃丢了出去。
又从包里掏出香烛纸钱,和一对筊杯摆在一旁。
他点燃蜡烛,引燃九根长香插在坟前:“天清地灵,今破土修茔,诸神退避,亡魂安宁。”
随即又烧了些纸钱,才拿起筊杯闭目轻轻一掷。
睁眼时,见是一正一反,这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到东南角的位置,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可以了,就从这动土。”
众人闻言便走了过来。
当中一个光头汉子朝手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就抓起铁锹用力铲下。
铁锹铲入潮湿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挖到约莫一尺多深时,泥土中露出一块断口的石板。
“先生,有块大石头。”光头惊呼着喊来陈先生。
陈先生见状示意大家退后,自己则拿起铁锹顺着石板的边缘又往下挖开了一些。
他放下铁锹,蹲下身,用手粗略的擦去表面的泥。
青灰色的石面上渐渐显出几行阴刻的被泥土填满的文字。
【......】
【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皆承...】
【灼灼,名曰泥丸仙,紫云覆黄....】
【......】
略一辨认,便已经知道,这是超度用的《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这与他之前猜想的完全一致,也证实了其中最坏的一种情况。
‘有人用了化宫之法,化忌为用,颠倒黑白。’
他站在石碑前看向正北砖窑的位置,指间掐动,闭目推演了片刻。
‘那里便是这个阵法的生门所在了。’
‘生门处却做了锁魂的格局,这是要把阵法范围内的孤魂野鬼全都一网打尽啊。’
想到这,他不由得咬牙切齿。
‘这世上,总少不了这些蝇营狗苟之辈。’
‘这种伤天和的法子也就那帮杂鱼能使得出来。’
他叹了口气,也知道眼下还不是处理这阵法的时候。
便回头招呼众人,“辛苦各位了,麻烦将土填回去吧。”
张建业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那块露出泥土的石碑。
他喉咙里滚动着欲言又止的叹息。
最终,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先生,这石碑……当真就是当年那块?”
陈先生点点头,神色凝重:
“没错,碑文是《太上洞灵宝救苦妙经》,正是超度亡魂所用。”
“但如今它被埋在此处,就如我之前所说的,它眼下反而成了困住亡灵的枷锁。”
他顿了顿,看向张建业,“老哥,我知道你心里舒服。”
“但眼下还是救你孙儿要紧。”
“这里的事姑且还能先放一放。”
张建业沉默片刻,浑浊的双眼望向远处的砖窑。
陈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
“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让那孩子出事。”
“石碑既已找到,整个事件的脉络我也摸清楚。”
“剩下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转身对众人道,“先把土填回去,天黑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众人闻言,连忙动手将泥土回填。
陈先生则从布包中取出朱砂笔,在石碑露出的部分快速画下几道符咒,随后用糯米覆盖,低声念诵了几句咒文。
待填土完毕,他又在坟冢四周又撒了一圈糯米,并用薄土覆盖,确保阴气暂时不会外泄。
回村的路上,张建业始终心事重重。
走到田埂岔路口时,他终于忍不住拉住陈先生:
“先生,辰娃子身上的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水鬼为何偏偏缠上他?”
陈先生停下脚步,目光深邃:
“老哥,你孙子命格特殊,八字全阴,易招邪祟。”
“再加上石碑被埋,村中阴气郁结,水鬼借机缠上他也不足为奇。”
他压低声音,“不过,我此事背后另有蹊跷。”
“这事等今夜过了再说吧。”
张建业脸色变了变,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陈先生回到张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堂屋里的钨丝灯亮起昏黄的光,照在张辰苍白的小脸上。
孩子依然昏迷不醒,但眉心的黄符下已不再渗出黑气。
“东西都备齐了吗?“
陈先生环视屋内,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新置办的物件上。
三斤新糯米、一叠黄表纸、朱砂墨块、五色丝线,还有张常富从镇上药铺抓来的雄黄粉,以及一包镇上庙里的一包香灰。
陈先生解开包着香灰的红布,指尖捻起一撮灰白香灰在鼻端轻嗅,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向众人:“法坛设在堂屋正中,需一张八仙桌,再备三碗清水、七盏油灯。“
王惠兰闻言立刻张罗去了。
不多时,八仙桌被抬到堂屋中央,铺上崭新黄布。
陈先生从包裹中取出一面青铜八卦镜压在桌心,又用朱砂在镜周画出北斗七星图案。
“属龙的两位。“
他招呼傍晚选中的两个年轻后生。
“把油灯按这个方位摆好。“
说着在桌面排出七枚铜钱,形成勺状。
屋外最后一缕天光消逝时,陈先生已用五色丝线在八仙桌周围缠出九重禁制。
他剪下一角张辰的贴身衣服,一块手指甲,以及一缕头发。
用碎布裹着指甲、头发、三粒糯米和雄黄粉塞进稻草扎成小人体内,置于八卦镜上。
随即便立在法坛前闭目养神。
众人就各自待着先生交代的位置上严正以待,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干等总是无聊的,但众人却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堂屋香案上的摆钟铛铛铛的敲响了十一下。
陈先生猛地睁开眼睛,低呵出声:
“子时阴气最盛,正是驱邪良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