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徐老师的变色眼镜(上)
寒假结束,开学后胡子妹刚到办公室,韩主任有点迟疑地走过来说:
“你知道吗?徐老师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胡子妹这学期来这所农村学校支教,办公室就他们三人。
韩主任酝酿了一下,组织语言说:“就是,去世啦”。显然他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啊,怎么回事?”胡子妹不得不睁大双眼。
不会自杀吧?胡子妹第一念头,并没有这么发问。
半年前校长领着胡子妹来这间办公室时,徐老师戴着一副变色眼镜,当时镜面正好是黑色的,他的下巴有点拔,勾着腰坐在桌前改作业,对胡子妹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由韩主任带胡子妹分配具体工作,“这是徐老师,教英语。”韩主任简单介绍了下。
办公室很大,胡子妹来前就他们俩在这办公,后来胡子妹才知道,有个行政老师死活不愿和徐老师同一间办公室,所以这个位置正好轮到胡子妹来坐。
韩老师教物理,他拿着电流表去上课了。
徐老师侧过身子问胡子妹:“你是专家啦,来我们农村学校支教,委屈啦。”
“徐老师,别这么说,我哪是什么专家,也是来向你们学习的。”
市里有个政策,评上流动特级教师的,有三年需要到其他区县薄弱的且需要这门学科老师的学校上课,称之为“流动”,大多数人还是说“支教”。
胡子妹运气还算好,被安排到这所农村学校还不是很偏,开车走高架路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虽然要花一小时,但路很顺畅。
更让胡子妹觉得天时地利人和的是,她会开车。听说有些流动老师不会开车,要么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要么假期突击学车。胡子妹想,年轻时什么都敢干,还好自己当时学会了开车,如果在五十岁的年龄段学车,瞻前顾后肯定难以学会。
“这个,一小时高架路,三十五公里,每天来回,这开车的油钱估计要上百了吧。”徐老师关心地问。
“嗨,我还没算过。不过,以前上班离学校太近,上班学校、下班回家。现在每天开车像郊游一样,挺开心的。”胡子妹原来的家就在学校两百米距离,每天听喇叭、铃声都腻了,工作和生活没有界限。这次申请评特级教师,为了确保能评上,她挑了流动这个项目,离家越远越新奇,但也别远得离谱。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整理好东西。差不多快11点了。
“走,可以吃饭了。食堂出门左转就到。”徐老师招呼胡子妹。
“好的,你先去吧,我等下就来。要拿什么卡吗?”胡子妹原来的学校发了一张校园卡,开门、吃饭等都用卡刷,金额直接从卡里扣。
“不用的,直接刷脸吃饭,你等下过来,我跟食堂打菜阿姨说一声。”徐老师拿着自己的筷子和勺子起身去吃饭了。
关于吃饭,胡子妹觉得不要太积极,自己刚来这个学校,踩点去吃饭,未免让别人觉得自己吃相难看,所以,胡子妹打算等人少一点再去吃。
一刻钟功夫,徐老师回来了,他的眼镜片在太阳下又变成黑色的了,进到室内,得过几分钟,等镜片里发生化学反应后才恢复无色。
胡子妹不太喜欢戴这种变色眼镜的形象,这来源于年轻时的葛优在影视剧里塑造的人物:猥琐。
对,猥琐。有时把自己藏起来,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睛,镜片在将白还黑的转换时,整体形象最差。
“今天这个汤不错,冬瓜排骨汤。我第一个打,一碗骨头,鲜!快去吃饭吧,汤是免费的。”徐老师对同一个办公室的胡子妹表现出地主之谊,生怕免费汤里的干货没了。
“好的,徐老师,我这就去。”胡子妹对徐老师的好意表示接受。
正好,韩主任下课了,手上多了点粉笔灰,电流表由几个学生护拥着送回来。
“老韩,有馒头吗,肚子饿啦!”其中一位女生大声说。
“早上在食堂买好啦。”韩老师示意女生看看旁边架子上的塑料袋。
“烤馒头片喽。”几个女生拿出韩老师的吐司机,切开馒头塞进去。一会儿就闻到了香味。
“吃好,收拾好哦。我去食堂吃饭了。”韩老师像爸爸一样嘱咐几个学生,领着胡子妹去食堂吃饭。
后来,每天中午徐老师都准时11点去吃饭,然后回来告诉胡子妹是什么汤,食堂菜式如何。
胡子妹发现,很多老师路过他们办公室时,大多眼睛会看进来扫一遍,一则是看她这个来支教的,还有就是看那个徐老师。显然徐老师不属于大多数人,我也没有熟识的人告诉我他的故事。
这是半年前我刚来这间办公室认识徐老师的事。
半年里,有一次徐老师上课时发癫痫,从讲台上摔下来,休息了一周。校长来我们办公室了解情况,我才知道,徐老师摔下来抽搐,把学生吓到了,看校长的表情有点犹豫,他和韩主任商量了点什么,凭我是个教育工作者,猜到徐老师的癫痫会影响他后来是否还能站上讲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