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刘大志成了独立教师

刘大志坐在新房的沙发上，望着远处的高楼林立，把手放在突出的肚腩上，心满意足。这是他在均价要5万一平米的大都市买的第三套住房了，面积200平方。前两套均价都到1000万以上了，其中一套成了他的工作室。在科教兴国的政策下，他也振兴了自己的小家，他现在的工作室年均有二百万的收益，这还是第一年。去年他辞职了，专心挣钱。

刘大志今年50岁，中学英语教师。上世纪八十年代毕业分配在本市一所名牌高中教书，住的是学校的集体宿舍，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日本兵营，日式军营是用泥巴和砖瓦砌筑而成的，根据日本人的生活习惯，睡的床是榻榻米，因此室内地面是木地板并加油漆，非常光滑。一间8平方米，洗漱、厕所都是在走廊尽头公用的。他是一个偏远小城考来的，脾气有些耿，但脑子活络。当时月工资百把元，还是一周六天工作日，周日闲着没事，到《现代家庭》这份杂志登了一份征婚启事，随后雪花一样的应征信来了，刘大志在那些寄了照片来的信里挑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她在一个祖国东北旮旯的小镇上，满怀到大都市的憧憬。假期见了面后，见面后发现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刘大志就这么决定了自己的婚姻，老婆贾玉婷。后来他们在这个8平方米的兵营里结婚，小贾怀孕6个月的时候，学校要拆这个兵营，这是规划，要建学生宿舍，再说这个兵营也是危楼，还发生过一次火灾。但是刘大志老婆正好怀孕，贾玉婷长相是不错，但是脾气火爆，到了大都市，却只能住在这种破房子里，怀孕后脾气更是不好，现在连破房子也不给住，就把气发到刘大志身上，因为老婆、儿子缘故，刘大志对学校产生了不满，坚决不搬，当了一阵子钉子户。由此对房子产生了向往，至今刘大志对房子都特别敏感。

刘大志和贾玉婷是住到房子被拆得快镂空的时候不得不搬走的，到偏远的新开楼盘里租住了一个两室户。当时这个小区是商品房，可以贷公积金买，刘大志就把租的那间六楼的两室户买下来了，单价2300元每平方，水泥地，毛坯的。儿子就在这里面住到两岁，因为生了儿子，刘大志对老婆更加俯首帖耳。脑子活络的刘大志向学生家长发布了自己可以业余辅导英语的信息，就这样，刘大志在上世纪90年代初就做起了家教，当时，他算是学校里最先富起来的那个人。最先买商品房、最先买车，后来又换房、换车。这么说吧，儿子长到17岁时，他已经有了两套三室一厅中心地段的住房，车子两辆，都是名车。看儿子读书太累，萌生了送儿子去国外读书的念头。

从家庭发展来说，刘大志可以说是成功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基本没有为商品标签的标价所困扰过，这些都得感谢老婆的推动。在外人看来，老婆是物质欲望强烈的人，身上都是名牌，去理发厅一次都是几百上千的开销，家里常驻保姆。虽然老婆为了娘家在东北购房、弟弟结婚等事和刘大志在经济上有过不少争执，但这些都促使刘大志发奋做家教，满足了老婆的一应愿望。

但是从事业的发展来讲，刘大志这些年一直过着“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日子，市教委三令五申不得从事有偿家教，红头文件在每学期首末频发，特别是暑假开始时，校长在各种会议上表示对教师的保护：“如果你们在外面做家教、到机构上课，被人举报，做实了，这个就按照教委文件办，这是师德问题，一票否决。大家放假了，好好休息，身体健康最重要了。”刘大志是个务实的人，学校并没有对他有所看重，没有行政职务，连班主任这样的活也不敢派给他，因为他吃相有点难看，容易跟家长走得过近，万一用班主任的职权达到个人目的，岂不学校荣誉损失很大。所以，刘大志在学校的活是很轻松的，工作日休息得很好了，到了周末、节假日就是他干活的日子，而且回报很高，根本就没有成本。刚开始，是在家里做家教，需要的成本是：一次性鞋套、复印材料。买了一台二手的复印机，老婆负责复印和收学费；后来学生多了，到外面租了间教室，一间教室至少可以收30个学生，每个学生200元，这样的收入就好像复印机在复印钞票一样。

重要的是，刘大志是个脑子活络的人，也是一个极其自信的人，他不认为自食其力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有时候上课，他跟学生吹嘘人生的历程比讲英语语法还要多，但学生并不反感呀。刘大志的长相像某个明星，浑身名牌，喜欢烹饪、美食。有时会留学生一起吃饭，这些都间接地激发学生对生活的热爱；对学生学习上的失误，总是慨然一笑，然后给张试卷反复练习，学生在语法上还是很容易提高的。最主要的是，学生家长看到刘大志的家门口排队候场的学生那么多，更加确认这是一个提分有效的地方。学生都把到刘大志这里来补课当做是精神放松，并且激发了好好学习、享受生活的热情。所以，刘大志乐在其中，这样的上课一点不累。唯一让人心累的就是，领导若有似无的施加压力和被打进冷宫后少得可怜的工作量。

现在想想，领导真蠢。以为是冷落刘大志，却给了刘大志更多的发展思考。刘大志是“老人”，签的是终身合同，除非到六十岁，他必须是这所名牌高中的教师编制。而这个名号就够他在教学的自留地里种银收金了。

五十岁这个生日过完，刘大志仔细地调研了高考改革、家庭在教育上的投资、新东方课程、线上授课操作，打算向单位提请辞呈。这时发生了一件事，让刘大志下了决心。袁委一天路过教室，发现里面有一对男女生贴在角落亲吻，作为分管德育工作的她，立刻上脑，冲进去开展教育，留下姓名、班级；交给德育处处理，谈话、请家长、处分等。还没完，袁委指令德育处调出教室里的监控，在周五全校班会课上播放，把这件事情当作典型处理，刘大志看到了，这个女生和他有点远亲关系，双方学生家长也知道了，都冲进了袁委办公室，用未成年的隐私权质问她，刘大志当时是拍了袁委的桌子的。这件事袁委非常被动，教育局领导也来校和她谈话，差点被掉到郊区学校，好在她的人脉强，此后她低调了不少。对刘大志来说，有这样的领导，他是一万个不服从的。所以，还是自己做自己的校长。

那年有个女教师的辞职报告很火：“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对刘大志来说，这太小儿科了。他把儿子送到英国读大学后，发现自己作坊式的家教收益应付英镑还是有些吃力。又是和儿子有关，他隐隐联想起从日本兵营仓惶搬离的痛。“要有钱！有钱什么都不是问题！有钱了，谁都会抬头看你。房子是你的，谁敢拆！”有钱了，老婆的脾气也被名牌包、豪车医好了，家庭和睦。

刘大志辞职报告递上去时，领导一点没有表示什么，马上签了字。这样的人走了，管理工作也好做，不然那些小年青都学他的样，打着学校名号在外面扒分。刘大志在学校的人缘早就被他土豪气质歼灭了，中学界能像他这么豪金的教师太少，大家都酸酸地避而远之。特别是他的独立教室可以把方圆十公里的学生吸走，给别的英语老师剩下的生源就少了。不过，其他老师胆子小，最多被社会机构聘用，周末去打工。培训机构老板组织生源，打着名牌师资的旗号，像磁铁吸铁钉一样，把体制内的老师和那些想跑在前面的学生吸住，自己拿大头，给那些老师比在学校一节课70元高出二十倍的课时费，他们就心花怒放了，还怕不给自己排课。

刘大志不给别人剥削自己的机会，除了老婆、儿子、丈母娘。辞职后的刘大志线上线下都在开课，刚干一年，就有二百万的收入。教育，是块大蛋糕，刘大志在五十知天命的年龄获得职业自由，创立了文化机构，自命为刘校长。

健身教练回应二

“我记得1988年我们高三毕业时，只有你一个人填了师范院校，那时没人要当老师，现在不同了，教师这个编制成了香饽饽”，健身教练记性挺好的。

我说，“我大学同学留下来当老师的也寥寥无几，上世纪九十年代各行各业都处于生长期，随便进哪行，现在都成行业元老，早就积累了一定人生财富了。七十年代的人，还是踏准了每次红利。教师这行，在经济带动下地位上升，待遇也提高不少，被重视，就有被重视的责任和压力。大多教师不能兼顾家庭和工作，别看有的老师桃李芬芳，自己小孩的教育却顾及不暇；今年学校有三个老师生的小孩都有自闭症和发育迟缓症，真是奇怪了，大家都说是气候环境和食品问题，谁知道和哪些因素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