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玉家的猫

突然睁眼，看手机显示的时间下午“1:38”，李玉光脚跳下床，冲着女儿的房间嘶哑地喊了声“宝宝！”，喊这一嗓子之前回忆起睡着前的事情：早早地吃好中饭，逼着女儿到床上去眯一会儿，下午1点30分有两场重要的高一学业水平考试，考场离家很近，骑电动车过去最多5分钟，女儿想和自己在一张床上睡，李玉把她赶到她自己床上，“就睡15分钟，睡舒服些。”结果，李玉是真睡着了，突然睁眼看到1:38，正式开考是1:30，准考证上写的是迟到15分钟不能进入考场，就算骑电动车过去，也赶不上了。“完了，完了。”李玉在心里惨叫了好几遍，女儿醒来肯定大发雷霆，错过考试，那就要等明年重考，而这门课本来就可以结束了的，还得惦记一年。学校老师肯定也是当笑话来讲。在跳下床的一秒钟里，李玉已经想了这么多。

回应李玉凄厉的“宝宝”声，是米尼不明所以的“喵”声，她躲在沙发角落，盘成一张饼状。清醒了，李玉想起来了，自己在中午1点钟时就把女儿送到了考场，折回家里睡到床上的，不是这样，怎么会睡着，而且睡死过去呢？李玉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前两天新闻里说有个考生参加高考，迟到了，就算考生跪在了门口，也不给进。李玉在“今日头条”里看了这件事好几个版本的报道，留下深刻印象，都刻到梦里去了。

李玉是高中教师，今年教高三，带毕业班。女儿读高一，在自己学校里，学习成绩不行。女儿能到自己学校读书也是享受了教师福利的，不然，她是考不进这所名校的，现在算是借读的。李玉每天的时间都是粉碎到分秒的，早上7点20分一定要到校。当李玉发现自己车头抵着斑马线时，就意味着绿灯刚刚变红，要等一个轮回，最多等两分钟，当还剩30秒时，红灯下就有倒计数显示，计数，在这样赶时间的清晨无疑有凌迟的感觉，为早晨在床上多赖的两分钟所付出的代价。无聊的时候打开电台，“今天天气阴到多云……”，每次听到这个女声“阴到……”，她就觉得不是“阴道”吗？读的人不觉得，别人都听不出吗？还是和她一样听懂了不好意思说。如果这样读呢：“阴、到多云”，停顿一下。

车里载着女儿，今天学校要期末考试，女儿失望地盯着红灯：“还不变绿，要迟到了。”“哼，什么时候我们能早点出门，快快乐乐地上学？每次都这样，你还是住校吧！”迟到倒是小事，但是一个成绩不好的学生迟到，老师眼里总是要出火的，班级学习平均分被拖累，连日常的行为量化分都搞不好。李玉想到班主任，那个中年妇女，也有点紧张。“不要，我不要住校。”女儿养了一只猫，有四年了，米尼，母的。虽然一张皮不好看，暗棕色，虎皮花纹，但一双眼睛圆圆的，呼唤人的声音也很娇媚。女儿读书的时候，它就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地陪着女儿，特别钟爱女儿用的书本，她总是把肥胖的身子缩成一团呆在本子上。看见李玉进房间后，马上跳到地上钻进床底，米尼闻得到李玉身上的戾气。她趴在床下，听到李玉又唠叨起来：“我发现米尼到我们家后，你的记性就便差了，她身上肯定有什么细菌、毒素钻到你脑子里去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米尼知道李玉想说出“笨”这个字，以前她就说过，只不过用拼音说的：B、E、N。她自己也是搞教育的，知道这样说会打击女儿，经常这么说了一半就吞回去了。

李玉经常接到家长打来的电话，高考报名啊、成绩进退啦、填报志愿等，打电话时声音像化过妆一样，全是“您、不客气、我们会努力、应该做的”这样一些恭敬的话。打完电话后，发现米尼在墙角偷听，便会追过去驱赶：“什么都要偷听偷窥，好奇心这么重！滚出去。”米尼除了滚到床底，还会顺着窗帘爬到天花板的吊顶里躲着。李玉没有时间给米尼驱虫、洗澡，一直怀疑家里有跳蚤，特别女儿身上发的湿疹让她伤透脑筋，都怪罪到米尼身上，已经把米尼扔到小区里几次了，米尼不习惯小区那些野猫的生活方式，总是找到家门口，趁开门，溜进来。再说女儿也会主动去找米尼。米尼觉得李玉有点神经质，看到地上的小黑点就觉得是跳蚤，看见米尼挠脖子，就跳脚大骂。当然，米尼有时挠得高兴，会伸舌头舔屁眼，这一点让李玉又惊奇又生气。李玉会瑜伽，知道如果要把头接触裆部，需要相当的柔软度，她是做不到的。所以每当米尼舔屁眼时，她都会又嫉妒又洁癖地说：“真恶心，你的舌头真是万能的工具啊！”米尼就会睁大惊恐的眼睛迅速逃掉。

米尼惊恐的日子是今年开始的，李玉教毕业班，学校事情很多，女儿进了她的学校，听说成绩不怎么样，李玉的面子有些下不来。李玉虽然有时很豁达，对女儿说只要能考个大学、学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就可以了，不求读名牌大学，所以自己不会焦虑、看不开的。但看她真的拿到分数时，脸色还是很难看，听说有次数学单元测验是“twenty three”，她们用英语说，那个分数低到她们自己都不想用中国话承认。说完了还看米尼一眼，怕她说出去。米尼背对着她们，听到分数的时候耳朵侧了一下，李玉知道这是米尼偷听的动作，米尼是不会跟别人说的，但是没办法向她们保证。

今天听李玉和人打电话：“我有什么好焦虑的，高考成绩跟我又没关系，反正这是良心活，我问心无愧吧。三年就等高考出个结果，班级有几个学生就是不急，家长也不急，考不好就打算出国。这样的状态考出来的成绩肯定拖平均分，一本肯定考不上。算了，我急什么呀！”

话虽然这么说，但米尼昨天听李玉在打电话咨询“乳房结节”的事，李玉在单位例行体检中查出乳房有不明来历的结节，不是小叶增生。如果结节发展下去，可能会转化为恶疾，李玉不断问对方“怎么会得呢？一定要手术吗？有没有什么药可以吃好的？”

米尼竖着耳朵听明白了，对方安慰李玉，不是什么大病，随访吧，就是心态一定要好。心态好就是万能药。米尼想起去年冬天李玉还搂着自己睡一个被窝的事了，今年就把自己当跳蚤对待，不就是心态出了问题吗？可能快到更年期了。米尼贴着墙边慢慢走到书房里，爬到书架上，把自己盘成一块饼，睡会吧，自己也要心态好才行，想想有次李玉找书，手摸到自己热乎乎、毛绒绒的身体，吓得大叫。米尼想笑出声来，但是李玉说她不会笑，“一只不会笑的猫。”她总是这么给客人介绍。

健身教练回应三

健身教练呵呵笑：“是呀，没发现猫笑过。我最近也加入了一个拯救猫狗的社团，小区不喜欢猫的，放拌了毒药的猫食，毒死几只，在群里和爱猫人士发生激烈冲突”。

“你还挺热心的，参加了不少公益活动呀。听说汶川地震时，你也报名参加救援，因为没资格没成功？”胡子妹问。

“我在这个小地方，时间多，差不多处于修身养性的状态，和你们大城市的人不好比。”

胡子妹：“问你个脑筋急转弯的问题。当吃冰淇淋的人多了后，溺亡的人数也在增加。为啥？”“这个，好像没有逻辑呀。”

胡子妹：“那我先跟你说下我为什么执意准时退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