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评上高级的黄青
黄青眼见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老师都评上了高级,自己始终找不到突破口,比如得市级教学比赛奖啊,或者论文优秀啊,或者带的学生得什么奖,这些硬通货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到了45岁还是中级职称,早就有了职业倦怠,每年教的书都一样,没有任何激情。外面引进的人才都是外来和尚好念经,不是脱离一线工作搞行政,就是各种骨干、特级、名师。自己毕业后就在这个学校,三十岁前没有树立自己的教育教学特色,以后的工作就在固定轨道上运行了。在学校就如同透明人一样,甚至如同空气一般,被领导定性了。
去年参评高级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还是败给了前几年从外面调进来的音乐老师。说起来音乐是副科,但这个音乐老师组织的合唱团,拿了市级比赛一等奖,然后就在各种场合献唱:开学典礼、家长会、艺术节、毕业典礼,有了这些平台,露脸机会多,就像广告一样,不断在你耳朵边播报,听多了,你就以为它是名牌了,不是吗?现在又强调素质教育,黄青这种教物理学科的一线教师,反倒给人应试、没有创新、固步自封的教学态度,什么翻转课堂、先学后教,不就是以前提的预习吗?什么慕课,不就是以前的电视大学、函授课程吗?最后升学考试时,领导还是要看毕业班的分数,怎么不叫音乐老师拿分数出来?
不过,黄青也能找到平衡点。最近打算买别墅,这套别墅并不在郊区,是在市区,是众所周知的好风景、好地段。黄青在学校里的形象是富婆,用的是最新型号的手机、开的是中高端车子、住的是大房子、背名牌包、假期全家出国旅游,是中产阶级的标配。这些物质保障和黄青的工作没有关系,她的工资平均每月1万元左右吧,主要还是靠老公。老公叫高川,只是一名公务员而已,不为官不经商,但是灰色收入或者说业余收入维持了家庭的中产水准。这么说吧,街头不是遍布着这样的黄牛吗:倒月饼票的、倒演出票的、倒购物卡的,这些黄牛帮助那些羞答答的阶层人士把手上各种票卡倒卖成现金,自己也赚取一定的佣金。那高川呢,可以说是高级黄牛,他善于寻找一切有权力和需要这种权力的上下家,通过聚会、旅游等方式联络感情,解决小孩升学、落户问题,或者帮做生意的老板解决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尴尬,这些事若办成的话,佣金就由高川自己开,大头是他拿,给办事的人一点点好处,他们就满意了。
上次帮助一个私企老板的儿子到老婆的学校借读,高川就拿了10万的好处费,花了1万元请老婆学校的领导就近旅游了一趟,住的是5星级宾馆、吃海鲜,三个领导就很满意了,你要是真的给领导钱,他们胆子小,是不敢拿的。很多业务都是私人定制的,高川舍得花时间去沟通,周末基本都不在家,斡旋于餐桌之间,也练就了点菜的本领。不仅借上家的权力拿了下家的好处费,还让上下家都感激他。渐渐地,高川在一定范围的圈子里成了一位有名的掮客,也知道了很多秘密的事情,有秘密的人更加把他当做座上客。
所以,黄青家也不知不觉地富起来了。高川是很疼老婆的,高川来自农村,家庭贫困,当兵转业做了公务员。黄青是大城市的姑娘,肤白唇红、身材高挑,但曾有过不堪的被逃婚经历,婚礼前夕新郎官悔婚了,发出的请柬只好一一收回。在此档口,好心人把当兵出身的高川介绍给黄青,黄青在挣面子的愤怒中嫁给了什么都没有的外地人高川。两人站在一起,黄青比高川还高一截,在熟人面前,黄青对高川呼来喝去,这也是老师的职业病了,当然也有黄青下嫁的心态,外人看来,武大郎和潘金莲的现代版本不过如此。但高川情商高,嘴甜,勤快,靠着对人心的揣摩,抓住人性的弱点,发展了冷门行业——高级掮客。不明不白的钱都是用信封装回家的,黄青放进包里,经常都是从信封里掏钱出来开销,漂亮的钱包基本没用,厚度不够。
夫妻俩光鲜亮丽,黄青有在学校里自觉高人一等的物质支撑。看那些人为了评职称讨好领导、拼命开公开课,为了买房偷偷在家做家教,买个车比来比去就是下不了手,为几个钱精打细算。黄青都没有这些纠结、这些苟且,名牌包、高级车给了她自信的力量。
只是高级职称没有评上,梗在胸口,这件事也成了高川的心事,高川看到老婆这么在意这个职称,便自觉地把这件事纳入他的业务范围里。首先,要打听评高级的权力部门和人物是谁,只要打听到了,靠着高川积累的人脉总能走踏板一样地走过去;第二,评高级所需的论文、英语等需要黄青准备好。黄青除了会做那些已经烂熟的题目,哪里会写什么论文,空余时间看看肥皂剧,陪儿子各处培训补课。不过,黄青有个教师朋友,黄青便把自己需要论文的事告诉她,希望在发表论文时把她的名字署上去,朋友没想到黄青这么赤裸裸,没有拒绝的勇气,便把黄青的名字署在后面,也算做个人情。黄青跟着高川学了不少交易的手段,趁着出国旅游回来,给论文朋友送了一堆化妆品,不动声色,也恰到好处,朋友也知道黄青还礼的目的,也就不推了。
所以,黄青和同事、朋友之间的关系处得还算平衡,老公在人情勾兑方面是很擅长的。高川通过关系找到了市教委里管基础教育的人,再从上往下给高评委的专家提到黄青的名字,这个关系听黄青说是袁委这条线。黄青在45周岁那年,终于如愿评上了高级职称。人还是那个人,上课水平也是乏善可陈,但身份有了,因为这个名头,同事、家长对她的教学认可度突然上升了。所以,名头很重要,同样一句话,从不同身份的人嘴里说出来,意义就大不同。
更让黄青值得炫耀的是,他们签了那套别墅的购房合同,这是身边的人几乎不可能效仿的人生手笔,虽则需要把手中的三套房全部置换出去,一下子觉得手头紧张了很多,但那套别墅不说是身份的象征吧,它更是个储钱罐、印钞机,买它不是花钱,而是钱生钱。黄牛这种工作在中国还是有强大生命力的,不对,还是称为中介比较妥当。黄青和高川的组合是幸福版本的武大郎和潘金莲,具有喜剧色彩的是,最近黄青在高川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暧昧的短信,这让已近更年期的黄青有些坐立不安,虽然这么多年,被逃婚的阴影和下嫁的优越感一直笼罩着她和高川。高川一直仰人鼻息地奋斗为黄青打造金光闪闪的生活,年轻时的高川肯定是爱黄青的,现在的高川爱这个家,惯性地外出觅食,以看到老婆、儿子为自己带回来的“丰盛食物”欢呼雀跃为生活目标。
“哥,什么时候再来?”这样的短信肯定有问题。黄青疏忽了,高川的社交活动为他带来了视野,有了视野,心思就会活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健身教练回应六
“哈哈,高级黄牛,这个的确是一个隐形职业。”健身教练对这点感兴趣。“不过,听说后来高川辞职了,他的事情单位知道了,在彻底败露之前,他见好就收,也是一个很能把握风向的人,算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吧。”胡子妹就是给黄青提供论文署名的那位物理老师,这个一直是她的心结,那些化妆品放到过期了也没用,最后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