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女大王

将昨日剩下的几块喜饼放进老和尚钵盂里。

老和尚口称阿弥陀佛，从随身的褡裢里掏出一个铃铛送给他。

他很是诧异，自己一个男子要这小小铃铛何用？

是以张口便要拒绝，却被老和尚强行塞进手中。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施主原是至善之人，望你日后能够谨守本心，万勿堕入魔道。”

说完，老和尚转身离去。

一阵风吹过，他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叮铃”声。

几天的瓢泼大雨，让良田成了泽国。

他所处的这片高地，则成了人们绝佳的落脚地。

而那些一无所有的人，见他这个瞎子不但没被淹，还娶了个美娇娘，这可真是没天理啊！

于是，一些妄人便要强行霸占他的屋子。

几个轻佻之人，更是对他的念伊起了调戏之言。

而这一次，他没有做滥好人，而是请他们出去。

那些人不肯，他转头从屋子里拿出一根擀面杖，喝道：“你们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

对于他的威胁，那些人自然是嗤之以鼻。

领头的一个，趁他不注意，一把将擀面杖夺过，转头便向他打来。

他嘴里呼叫一声：“哎呦！”

身子却挺上前，将他的念伊护在身后。

正当脑袋要挨上棍子的时候，一团红影在众人眼前闪过。

差点打到他的那人，被他的娘子抓起来，一下子给扔出了院子外面。

“我乃清风寨的山大王红娘子，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睛。不怕见阎王的话，就尽管过来。”

念伊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

那些闯进家里的人，被她一个个的扔了出去。

这一下，可着实吓坏了那些人。

一个个逃的比兔子还快。

而作为夫君的他却看直了眼睛。

“娘子，你好大气力。我好生佩服。”

念伊嘻嘻一笑，“危难之时，夫君挡在我面前。这个胆量，娘子我也是钦佩的紧。”

半个月后，大涝后的饥荒如约而至。

望着那些被饿的面有菜色的人，他也只能拿出仅有的积蓄，来做那杯水车薪。

很快，他也开始饿肚子了。

不仅如此，他还生了病。

那些天，他大多都是昏昏沉沉的。

耳边时常会听见念伊的哭泣声。

而嘴里却时不时都会塞进一块肉。

偶尔清醒，看见念伊的时候，她的脸色除了苍白之外，一颦一笑仍旧开朗活泼。

这一日，他难得清醒，念伊为他唱了一段曲儿。

“休眠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懂被人猜，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他怔了一下，这首词曲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

随即抛之脑后，问：“咱家不是没有粮食了吗？我记着你好像给我吃过肉。是官家发粮赈灾了吗？”

念伊撇了撇嘴：“当官的哪里会管咱们的死活！”

“那家里哪来吃的？”

念伊小心翼翼的问：“我如果告诉你我是从城里富商那里偷来的，夫君会责怪我吗？”

他叹了口气，“饥荒年景，人命贱如草芥。要不是娘子，我也早成了一堆白骨，我又怎会责怪你？只是苦了你。”

念伊娇笑着说：“不苦啊！”

对于娘子的本领，他虽然很好奇，却没有多问。

当他身体逐渐康复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那些饿极的人，有些已经变成了吃人的猛兽！

几次想打他们的主意，毫无例外的都被念伊给被扔了出去。

后来，念伊索性断人手脚以此立威。

而这些天，灾民们算是看明白了。

他们两个衣装整洁，不见消瘦。

便是傻子也知道他们一定有吃的。

既然硬的行不通，那便只有来软的。

于是，灾民中，有母亲抱着骨瘦如柴的孩子，儿子背着奄奄一息的母亲。

更有一些吃了观音土，肚子胀大如球的孩童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

这些灾民们像是约好的，在他家门前齐崭崭的坐下。

也不说话，只是等着他发发善心。

此刻，他却眉头紧锁，在屋里来回踱步。

因为，他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来接济外面那些灾民！

念伊见了猛地一跺脚，咬牙说：“拼了！我这便去让那狗官开仓赈灾！”

说着便要出去。

他吓了一跳，一把将念伊拉住，说：“胡闹！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与官府作对？”

念伊展颜一笑，比了比秀气的小拳头，说：“夫君勿怕。你娘子我好歹也是山大王出身。区区县衙那几个货色还不是我的对手！”

提到念伊的拳脚功夫，他是十分佩服的。

这些时日，若不是念伊一次又一次打退前来抢劫的灾民，恐怕他即便不死也会变得和外面那些村民一样！

望着外面那些不吵不闹的灾民，他的心怎么都硬不起来。

此时，念伊为了自己的良心过得去便要去到官府去要粮食，霎时间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是以，他向念伊深深一拜：“娘子，我好恨自己没有你一样的本事！”

念伊嫣然一笑：“夫君想学的话，待灾情结束后，我教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