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未雨绸缪

到家之后，布衣荆钗的念伊正自炒菜。

打散的鸡蛋，倒进油锅里“兹啦”一声响，整个屋子都是炒鸡蛋的香味。

桌子上，已经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盘腊肉。

一壶温好的花雕，兀自冒着腾腾热气。

“夫君回来啦！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打水洗手。”

他微微一笑“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须臾，他和念伊相对而坐。

为他倒满一杯后，念伊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里边吹着热气边问：“县官府上的酒菜可还合夫君胃口？”

他笑着说：“我本穷苦出身，能吃饱饭便已满足，哪里还会挑剔饭菜合不合口味！”

念伊哼了一声，说：“谅他也不敢怠慢夫君。”

他浅浅抿了一口酒，“那是！有娘子这等神通广大的仙子，他哪里还敢为非作歹？”

念伊忽然狡黠的一笑“有没有请夫君到青楼听曲儿啊？”

他怔了一下，“这个倒是没有。不过倒是有一个姑娘弹了首琵琶曲子为我等喝酒助兴。”

念伊眨了眨眼睛，“那个姑娘品貌如何？”

他吃了一口菜，“倒也是个秀气的姑娘。”

念伊转动着杯子，轻轻的问：“那县官有没有问夫君，如果看着舒服的话，便予了夫君？”

“你怎知道？”

他话一出口，便立马明白娘子乃是花仙，知晓自己在知县府上的一举一动也属正常。

他随即放下碗筷，脸色郑重的问：“娘子，你想说什么？”

念伊将捧在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说：“我乃半鬼半仙之躯，实不能为夫君怀上一男半女。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给夫君納一个妾，好为夫君传承香火！”

他缓缓站起，来到念伊身后，双手搭在她的香肩上，半身弯曲，脸挨着脸，轻轻的说：“我自幼眼盲，十三岁前与祖母过活。压根儿就没见过父母。

也没尽过一天为人子的孝道。

又哪里会有不孝？

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唯一的珍爱。

以后有咱们的孩儿便好，没有我也不会强求。

所以，你今天说的话让我很生气！”

念伊咬了咬嘴唇，说：“对不起夫君，我错了！”

他沉声说：“那你说我该怎样罚你？”

念伊可怜巴巴的说：“那你打我两下！”

他说：“好！”

念伊闭上眼睛准备受罚。

忽然，她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夫君抱了起来。

念伊羞红了脸，“不不！我们不能这样子了！我是鬼，真的会吸你阳气的！”

他只是不理，大踏步的走向床榻！

一夜好梦，第二天，他又重新开始读起了书。

让念伊诧异的是，他读的竟然是医书。

“夫君怎么想起来读医书了？”

他笑笑“被你吸了那么多阳气，我总得学学医术，好配药给自己调理一下身子。”

念伊再次红了脸颊，嗔道：“也不羞，明明是你对人家那样的还说我！”

他调笑着说：“那是谁嘴里说着不要，实际想的要命？”

念伊转过身，假装生气“哼！夫君好坏！不理你了！”

往后的时日，他一心扑在了学医上。

不仅废寝忘食的看医书，而且白天的时候还到城里的医馆做学徒。

而他的学医天赋，让医馆的老大夫都惊讶不已。

别人用了十年才打好的基础，他竟然用了短短三个月便能给人号脉开方子。

又是过了两个月，他已经能够独自坐堂诊治了。

这期间，他让念伊在家里备了好多好多的药材。

念伊虽不明白夫君为何这样子，但却是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有了念伊这个花仙娘子，家里基本不用为钱财发愁。

是以，药材多到放不下，便又盖了两间房。

终于，来到了夏天。

院子里的杏子再次黄了。

他和念伊站在杏子树下，想着当初杏树下相遇的场景，两人不由相顾一笑。

他摘下一颗杏子递给她。

念伊轻轻咬了一口，原本害怕酸而紧绷的眉，这时舒展开来，“夫君，好甜啊！”

他笑着说：“你这小坏蛋，想骗我吃酸果子么？”

她一把将自己咬了一口的杏子塞进他嘴里。

他轻轻咀嚼，一股香甜直透心脾，“果然好甜！”

不仅杏树果子甜，就连家里种的各种菜蔬瓜果都是长势喜人。

这一天，他和念伊在乡野散步，却见所到之处，农田庄稼枯黄不堪，颗粒不满。

由此，他心里猛地一阵触动：“难道我与娘子真的抢了附近百姓的气运？何以别人的庄稼如此糟糕，而我们的却是长势极好？”

他看了看天，只见碧空如洗，白云舒卷，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看来，今年咱们得多买一些粮食存着。不然的话，他们绝对过不了今年的冬天。”

夏去秋来，望着枫叶红了，落了，他悬着的一颗心似乎也在慢慢放下。

一般大疫多发于夏秋，现如今已过了立冬。

如此看来那个老道是个妄人，说的话绝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