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相邻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姑娘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他觉得孤男寡女这样待在一起有些不好，可出于礼貌却不好意思撵人家。

姑娘向他眨了眨眼睛，问：“你们晚上都不吃饭的吗？”

他手指了指杏树，“这个就是。”

姑娘眯起月牙儿一样的眼睛，“你不光人是傻的，还是个大抠门。我一个姑娘家又吃不了你多少粮食。”

他转身进屋，拿出已经空掉的粮食口袋，在姑娘面前抖了抖，“你看，我连一粒粮食都没有了。”

那天的月很圆。

那天的月光很美。

他和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捧着一把杏子，你一颗我一颗，尽管酸到牙都软了，但心里却生出一丝丝的甜味。

毕竟男女有别，姑娘还是离开了。

而离开时，姑娘羞红了脸告诉他，她叫念伊。

孙念伊！

跟着又问他的名字。

他微笑着说了。

念伊满意的点点头，转身便走。

“孙念伊！”

他轻轻叫了一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有了种异样情绪。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开始为生计忙碌。

等到傍晚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家里多了些人。

准确的说，是一些人在他家旁边盖房子。

“你回来了？”

他转身，只见一袭红裙的念伊，双手背后，白皙的脸上笑出浅浅梨涡，眼睛里透着一抹狡黠。

“你这是？”

“怎么，不欢迎我这个邻居？”

他怔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要跟我做邻居，传出去恐怕有损你的名誉吧？”

念伊笑着说：“我有什么声誉？大不了以后不好嫁人就是了。不是还有你嘛！”

他再次怔住“我？”

“对呀！哪一天我嫁不出去了，你敢娶我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就因为我瞎了多年突然能看见了，就说我冲撞了邪祟惹得今年大旱。所以，你还是跟我划清界限的好。”

念伊眨了眨眼睛“请问，这是你的错吗？”

“我不知道。”

“别人怎么看你都跟你没关系。把别人的看法当做包袱背在自己身上是最傻的。你要记住，人活在世上，没有谁比谁更低贱。也就不存在，为了别人的看法而委屈自己！”

他全身一震，似乎有些懂了。

“这个给你！”

念伊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他接过打开，却见是一只香喷喷的肥鸡。

“吃了你那么多杏子，今天算是还你人情吧！”

提起杏子，他有些不好意思笑笑“真是对不住，昨天的杏子真的很酸。”

立秋的时候，念伊的房子终于盖好了。

她自作主张的将他家的篱笆拆掉，换一个更大的将两家房子圈起来。

乔迁这天，他用攒了很多天的钱，给新邻居送了一尾肥鱼。

“呦，这可真是下血本啦！”

他笑笑“是呀！本来是留着将来娶亲的。”

念伊白了他一眼，“合着你这是给我下聘礼呀？我还没打算嫁你呢！”

由于认识有段时间了，他也比之前放的开了，跟着调笑：“嫁不嫁是你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如今送也送了，拿人手短，我看你是赖不掉的了。”

白露后的枫叶已经红了。

漫天红雨中，他和念伊坐在院子里的青石上，静静的看着秋风辜负落叶的痴情。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从小就听人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而我现在已过了年龄，读书是不能的了。嗯，现在这种凭着自己努力饿不死的生活也很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一辈子就呆在这里。”

念伊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相识以来，两人虽然偶尔相互调笑，却始终相敬如宾，不曾有半分逾越礼制的举动。

刹那间，来着手背的温暖与柔软，让他全身战栗起来。

“你一个人这样活着，也太没意思了。想不想我陪你啊？”

他深深呼吸，小心翼翼的问：“你是认真的？”

念伊一字字的答：“是的。”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郑重的说：“承你垂青，我发誓此生定不负你。如违誓言，管教我——”

念伊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望着他的眼神温柔的仿佛能化开一座冰山：“你有此心，我便满足。其他的你不必再说！”

一阵风吹过，

枫叶纷飞中，两情相悦的灵魂在这一刻靠在一起，仔细聆听来自对方甜蜜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