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气运

深秋杀红的最后一片叶，被初冬的雪花拆散它对枫的眷恋。

一把油纸伞，两个并肩的人，在这皑皑白雪中留一串长长的脚印。

墙垣处，农田边，草堆旁，时不时能看见饿死、冻死的人。

秋天的一场大涝造成的饥荒，在官府放粮赈灾后，依旧有很多人死在了初冬的这场雪里。

望着白雪皑皑覆盖着累累白骨，他深深叹了口气。

身边的念伊情绪也有些低落，“无怪世人都想成仙成圣，实在是人间太苦活着太难了！”

他叹息着说：“我若是神仙，绝不会对这些穷苦人见死不救！”

念伊冷笑了一声，说：“其实神仙有时候比之凡人还要自私。

你只有拜他，供奉他香火信仰，他才会偶尔发发善心帮你一帮。

而一般能供奉的起的都是有钱有势之人，所以财运官运亨通的人，都是那些有钱有势之人。

穷苦之人，又有多少得到他们的庇护？”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娘子，你是鬼仙，是不是受了人间香火供奉才会有法力？”

念伊摇摇头，说：“我们花仙受的是百花供奉的信仰念力。而平常凡人的香火，对我这样本源是鬼魂的鬼仙来说，只是相当于一碗白饭而已！”

他又问：“那是不是满天神佛所有的强大力量都源自凡人的香火信仰？换言之，所谓的神和仙都是凡人自己空想出来的？”

“也不全是。像我们花仙，受的是各种花儿的供奉信仰之力。其实，说花妖也不为过。而人成神成仙，一则是自身悟道修炼，肉身成圣。

另一则乃是生前有功于民，受万民敬仰供奉，从而一举成仙。走的是以鬼成仙的路子。”

见夫君眉头微蹙，念伊笑着解释：“神仙受人间香火，自然是要对人间进行庇护。不然怎么求都不灵，下次便没有人信了。而没有人信，这个神的法力便会降低，如此循环往复最终堕入轮回。”

念伊顿了顿，接着说：“其实，凡人与神相互都有所求。

前者求一切肉身欲望。

后者求芸芸众生绵绵不绝的信仰念力，以此来维持自己百年千年的寿命。”

他忽然展眉一笑，“原来想要这些穷苦之人不再饿死，冻死，靠的不是仙佛法力，而是凡人自身啊！”

念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微笑着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开万世之太平。夫君是想要读圣贤书，入仕途为这众生立命吗？”

他捏了捏她的手掌心，笑着说：“知我者，娘子也！”

念伊笑如春花，“我陪你！”

这是他走出以往形单影只，第一次人生抱负。

心怀天下的畅快，让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回到家之后，他开始读书。

几次的人伦之礼，他的念伊恢复了鬼魂的本源之力。

而本源守住之后，便开始修炼花仙仙力。

随着法力一点点的恢复，念伊开始全力维持家里的一切运转。

而他则每天捧着圣贤书孜孜不倦。

终于，开春的一场县试，他考中了秀才，可以免除差役，见知县不跪，不交赋税，在这十里八乡着实风光了一把！

而正当他从城里走出来的时候，一个老道骤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你即将命不久矣，你知不知道？”

他一眼便认出这道人正是去年秋天，警告自己不可与娘子圆房的道人。

他先是有些不悦，但想着对方也是好意，便微笑着说：“不就是折损几年阳寿么！为了娘子，我不在乎！”

道人气得吹起了胡子，“这是折阳寿的事情么？人鬼殊途你知不知道？

这是有干天和，会损毁一方百姓的气运，你知不知道？

将来你们有了孩儿，那便是天下一等一的魔童，到那时便是全天下修道之人的公敌！”

他蹙起了眉，“道长莫要胡言。我家娘子乃是花仙，在仙界也是有仙籍的。又怎么会干扰一方百姓气运？”

道人一把拉起他的手，指了指天边紫色的火烧云，道：“紫云漫天，必有大疫。这便是你二人结合造成的！”

“住口！”

他有些着恼了，“你这道人再妄言妄语，我可要面禀知县大人，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

道人放开他手，翻着白眼儿，说：“嘿嘿，秀才公好威风！好杀气！老道这就住口！今年有没有大疫，咱们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