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酸果
日子平淡的像水一般流逝。
由于不想饿死,他每天不停的劳作。
虽然依旧赤贫如洗,可他早已习惯了与孤单和寂寞做朋友。
是以,三年光景对他而言与三个月并无太大分别。
这一年,周围所有人的庄稼长势都不好。
而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他种的庄稼不仅长势喜人,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当最后一袋粮食搬进家里之后,他喘着粗气靠在门框坐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半个月后,他交了官府税粮,将盈余的部分换了钱,在县城打了一斤酒,买了包炒蚕豆。
回到家之后,他便吃着蚕豆就着酒。
因为他太穷,勉强糊口已是不易,像炒蚕豆以及米酒对他而言极为奢侈。
是以,这番品尝之下,他觉得很是快活。
于是,便控制不住的贪杯起来。
生平第一次喝酒,又如此贪杯,结果当然是酩酊大醉!
醉梦中,他感觉到一种与以往的不一样。
是一种不用手触摸就能感觉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床、有褥、有门、有树,还有丰收时被穗芒划破皮肤的小麦!
他有些困惑,有些不知所措!
醒来后,醉梦中的那种奇怪的感觉竟然没有消失。
先是一种强烈的让他眼睛刺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过一会儿睁开之后,他呆住了!
只因为,眼前一片虚无在这一刻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开了似的。
那些平日里,需要用手去丈量形状的东西,现在竟然主动的呈现在他的脑海。
这是一种让他有些恐惧的新鲜感。
以至于他下意识的用手蒙上眼睛。
顿时,眼前重新陷入虚无。
而当蒙住眼睛的手拿开以后,那种不用手去摸就能呈现在脑海里的东西再一次出现!
如此试了很多很多次,他恍然大悟——自己的眼睛竟然能够看见东西了!
一个瞎了二十多年的人,有朝一日重见光明。
这对他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然而得知他眼睛复明的人却直皱眉头。
只觉得这个小子身上透着邪门。
先前所有人庄稼长得萎靡不振,独他一人长势生猛并且大丰收。
当时就有人怀疑是不是这小子使了什么邪门歪道将他们庄稼的肥力和气运吸了过去。
如今瞎了二十几年的眼睛无缘无故的能看见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小子是个妖星,浑身上下透着邪气。
是以,原本宽厚待他的邻居们对他态度大变!
乡亲们对他态度的变化让他有些不解,但也只是不解而已!
他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孤单,习惯了外人的冷漠。
而现在,他却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以前看不见的时候,活的异常艰难。
现在能看见了总是比之前要好的。
就好像以前只能闻到花香,听见鸟叫。
现在却能真真切切的看见花的各种美丽,鸟儿各种活泼各种叽叽喳喳。
就连吃饱肚子时,看见外面下的雪,都有一种安安静静的恬美。
盛夏时,院子里的杏树结了果儿。
他眼盲多年,并不知青果没熟。
于是,便摘了一颗吃。
刚咬一口,就被酸得面容扭曲,眼泪横流。
忽然,一阵轻灵的笑声至背后传来。
“你这人怕不是傻的吧?青果怎么能吃呢?”
他一转身看见一个姑娘站在篱笆外面,眼睛笑成了两个月牙儿。
一阵风吹过,拂动姑娘红裙与发梢,那被夕阳着色的容颜,美的让他呼吸为之一窒!
他怔了一下,问:“青果不能吃吗?那什么颜色能吃?”
姑娘踮起裙边走进小院,在杏树上摘下一颗黄果,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样子的才是最甜的。”
说着自顾自的塞进嘴里,可一口咬下去,却也被酸出了眼泪!
“你这傻子,怎么种出的杏子都是酸的呀?”
他很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