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离

“雪疫，又称鬼疫。盖因白日对药石抗力不强，是以但凡用药皆能见效。然，到了夜晚才是此疫真正发作之时！想要医治需取三阴三煞为药基，三鬼一仙之本源，为药引。二者合一，当能解此鬼疫！”

这这段时间以来，他除了看一些医术之外，像一些杂文野记，医卜星象也略有涉及。

三阴当属人身少阴、太阴、厥阴三脉。

三煞应该是槐树芽，棺材钉、乌鸦血。

至于这后面三鬼一仙，想来多半是用三只鬼的魂之本源和仙人的本源仙力。

前者三鬼虽然他没有本事弄到，但娘子乃是鬼仙，随便抓三只鬼魂想来也是不难。

只是这仙之本源又从哪里来？

真正的仙人又怎么可能给你本源仙力？

凭着娘子鬼仙的实力如何能制服真正的仙人？

难道，写这个药方的人是想让自己取娘子的仙之本源？

不！绝对不行！

娘子身子刚刚才好转，再抽取她的仙之本源，当有魂飞魄散之险！

看来，写这药方之人乃是娘子的仇人，断不能让其诡计得逞。

他将药方叠起来塞进衣兜里，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坐着牛车进了城南隔离区。

刚走过一条街，念伊踏雪而来，轻袍缓带，姿容优美之极。

所幸是在深夜，寂静无人。

不然，被人见了还以为是仙子下凡呢！

许是刚才的药方让他心神激荡，竟然没有发现她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起来。

“夫君，你冷不冷？”

他笑了笑，“我不冷。倒是你，身子刚刚好，要多注意保暖。”

念伊嫣然一笑“你娘子我可是鬼仙，真正的寒暑不侵呦！”

他搂住了念伊的柳腰，笑着说：“是是是！我家娘子最厉害了！”

走进病患聚集的一处庄子，只见患病的没患病的全都冻的瑟瑟发抖。

见他带人送来了被服柴薪，一个个俱是感恩戴德，激动不已。

而另一间重病屋子里，却嚎哭声不断。

大夫和伙计忙进忙出，满头大汗。

他赶紧上前帮忙。

与那张药方描述的一样，一到夜间这瘟疫几乎所有汤药都无效果。

而针灸刺穴，也只能稍稍让濒死之人多喘几口气而已。

至四更，先后病死接近十人。

静夜中的嚎哭格外的瘆人，以至于轻症聚集屋子里的百姓听了之后彻夜难眠，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恐惧。

有几个害怕极了的百姓，硬生生的往外闯，却被守卫在此处的官兵挥刀杀死！

望着那些濒死之人眼中流泪，目光中满是对生的渴望，他心里好不煎熬。

从城南隔离区出来之后，他和念伊并肩走在雪夜里。

“夫君，咱们去哪？”

他牵起她的手，“咱们还是回家吧！我好累，想睡一觉。在家里睡得踏实些。”

念伊甜甜的说：“好。”

回到家之后，已是五更鸡鸣。

念伊烧了热水，温柔的伺候他洗脸、洗脚。

跟着，将他发髻打散，用一把牛骨梳子轻轻梳理。

他很不习惯这样，念伊却执拗的非要做这些。

纱帐放下，他很快便进入梦乡。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至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床前，让人心里不自觉的一阵温暖。

一个温柔的背影映入眼帘，站在灶台前忙碌着。

红泥小炉上炖着一只乳鸽。

铁锅里却在爆炒着他爱吃的小炒肉。

时光，在这一刻变得幸福起来。

他轻轻唤了一声：“娘子！”

她转回身，冲他微微一笑。

而他却愣住了！

眼前这个背影温柔的女子，并不是他的娘子。而是那晚在知县府上为他们弹琵琶的姑娘。

姑娘姓李，名思葭。

生的温婉秀美，一双眼眸莹润透亮，顾盼之间带着股暖人心田的柔媚。

“怎么是你？”

“公子，你醒啦。稍等一下，饭菜马上就好。”

他脸色有些不好，问：“我娘子呢？”

思葭垂下了头，咬着嘴唇说：“她走了。”

“走了？”

他内心无比恐惧，以至于眼前阵阵发黑，嘶哑着嗓子问：“去了哪里？”

思葭说：“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到凝香阁为我赎了身。并给了我一纸聘书。公子，奴家现在是你的人了。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他胸口一阵热血翻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大叫：“娘子！娘子！”

思葭吓坏了，赶忙过来手忙脚乱的给他擦血。

他深深呼吸，深深呼吸。

努力平息内心的恐慌，平静的问：“娘子走的时候，可有留下什么物品？”

“有的。”

思葭说着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匣子。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匣子，却见里面是一张黄符和一枚玉简。

最下面铺着一张纸。

上面满是秀气的蝇头小楷，正是娘子的字。

“黄符乃镇鬼符，蕴含三只鬼魂的本源之力。玉简乃是仙之本源。夫君只需将二者碾碎，加在三阴三煞的汤药里，当可解此鬼疫！我乃阴煞鬼物，与夫君长相厮守，终会害了夫君性命。你我夫妻缘尽于此，望夫君保重，勿念！”

他双手开始颤抖，继而全身颤抖，“哇”地一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