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杀

夜阑珊，心已寒。

正自承受凌迟之痛的李姓书生，听见近在咫尺的啸声以为来了救星，忍不住大声叫喊：“我在这里，快来救救我啊！”

而长发红裙的念伊却在这时停止折磨书生，脸上表情变得极其痛苦和哀伤。

他长身而起，一步步的走向念伊！

“娘子！”

语声颤抖，满是道不尽的悔恨与伤痛。

念伊转过身，与他对视。

相顾无言，何止泪千行？

良久，念伊才缓缓的说：“妹妹死了。咱们的孩儿也死了！我，我好没用！我没有保护好她娘俩，我……”

他上前将念伊紧紧相拥，心痛到无法呼吸，却还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就是为了给义妹和孩儿报仇才不惜放弃转籍成仙的机会也要杀掉仇人满门是不是？”

念伊全身颤抖起来，满是痛苦的说：“对不起，夫君！我不应该滥杀无辜，我，我、我……”

连说三个“我”字，她咬了咬嘴唇，却怎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他深深呼吸，深深呼吸，一手搂着念伊的腰，一手抚摸着她的秀发，轻轻的说：“娘子！你不用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语调渐渐变得森冷起来：“是我为了做滥好人才会顾忌那些人的死活。

要不是成全我所谓的善良，你何至于在本已受伤的情况下去县衙讨粮从而被八卦镜打的重伤？

要不是因为我，你有何必用出所有的花仙本源，来助我消弭雪疫之祸，让自己变成一只厉鬼？

要不是因为我的自负，没有察觉那个该死的报复心理，又怎么会害得义妹和孩儿毙命害的你永久失去成仙资格？

我好恨！

我活到二十有七，从小便做到日日行善。

可到头来我得到的却是世人的背叛唾弃！

娘子啊！

我真的是对不起你，对不起思葭，对不起孩儿，对不起我为这苍生付出的满腔善意！”

“夫君，你不必……”

念伊话刚说一半，整个人突然从他怀里消失了！

他大吃一惊！

念伊本是有神格的鬼魂，即便失去神格仙法，也比普通鬼魂厉害，起码不会本体虚无化。

之前还能感觉到实体却在一瞬间变成虚无缥缈，这中间的变化让他怎能不惊？

游目四顾，却见一个年轻道士手持一个白色净瓶，瓶口兀自绽放着白色光芒。

这个道士正是那日败在他手下的道门传人灵宝！

此刻，念伊的魂魄被缩小困在净瓶里，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这净瓶的束缚！

他脸色瞬间变得阴冷起来，手指着躺在青石上不得动弹的书生，冷冷的说：“我两位娘子一个被害，一个被毁道行，你也参与了吧？”

灵宝脸上现出一丝羞愧之色，随即恢复正常。

哼了一声，说：“你家娘子并不是我杀的。”

眼眸低垂瞧着在净瓶中挣扎的念伊，说道：“可你这厉鬼娘子却是害人性命在先。我只是向无知百姓揭露真相而已。说到底也是替天行道了！”

他轻轻笑了起来，说：“好一个替天行道！”

说完，轻轻一挥衣袖！

躺在青石上的李姓书生，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来，径直飞到了他面前。

像是闲庭信步般，他伸手按在了那书生的天灵盖上！

看着想动手却不敢动的灵宝，他淡淡的说：“既然你喜欢说替天行道，我便也说一说替天行道，看看我说的有没有你说的那般有道理！”

说完掌心先是向上弓起，然后掌力向下急吐而出！

原本已经成晕迷状的书生再次醒了过来，张开嘴想要惨叫，却喷涌出成块成块的内脏！

忽然，书生身上响起爆豆般的响声。

月光下，只见书生全身骨骼爆炸，碎骨宛如白色雨点般向外喷射，将方圆三丈之内的树木，墓碑全部攒射成了密密麻麻的蜂窝！

直到，书生整个人烟消云散，他才收回手，冲着灵宝微微一笑，说：“我没有娘子那般好耐性。所以我第一次杀人显得有些急躁了些。真是对不住啦！”

灵宝道人脸色变得煞白！

想走，却被他用一种可怕的气息牢牢锁定住了！

他望着灵宝手中的白色净瓶，轻轻的问：“你这净瓶是观世音菩萨的吗？”

灵宝咬咬牙，说：“不是！”

他轻轻一笑，“捉鬼画符你们道士最是在行。我只会一点点凡人武功。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灵宝：“怎么个商量法？”

他笑着说：“我打赢了你把这净瓶送给我成不成？”

灵宝扬了扬眉毛，说：“成！”

他挥了挥衣袖，说：“我只会一招，你看好了！”

说着，他长袖飘飘凌空画了个半圆。

灵宝功劲布满全身，瞪大了眼睛瞧着他的衣袖，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等回过神的时候，手里的净瓶已经不见了！

“天哪！这种诡异恐怖的手法，难道真的是凡间武学？”

不等他说话，灵宝拱了拱手，说：“无双公子当真了得，贫道认输，这就告辞！”

他点点头，手持着净瓶细细把玩。

原本念伊还在拼命挣扎的，当发现净瓶到了他手中后，立刻安静了下来。

念伊知道，夫君会想法子救自己出来的。

下一刻，就在灵宝转身后，他一掌凌空劈出！

一条由白色气体凝聚而成的龙，厉啸一声闪电般向灵宝追击！

灵宝只走出两步，白色气龙透体而过！

随即，灵宝身子慢慢软倒，全身骨骼噼啪作响。

转瞬间，成了一滩肉泥！

“想不到从洪七那里学的一招‘亢龙有悔’威力这般大！都没来得及问他怎么才能打开净瓶禁制好让娘子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