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你侬我侬

当亲手掀起红盖头的那一刻，他还有种做梦的感觉。

红烛高烧，两两相望，再淡的茶水也比酒醉人。

饮完合卺酒，念伊浅笑吟吟的让他为其掌灯。

只见她提起了笔在一张素白绢帛上，写下一行行蝇头小楷。

这些时日，他被念伊教着读了很多书，也认识了很多字，只见上面写着：“尔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尔，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尔，尔泥中有我。我与尔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知道他看不懂其中的意思，念伊笑着用白话文解释了一遍。

他听了之后果然情热如火。

吹了灯，解了罗，赴春宵半刻不敢耽搁。

然，凭空一个霹雳，让念伊全身一震。

他紧紧搂住她安慰：“打雷而已，你别怕！”

念伊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带着歉意说：“夫君，我，我想去解手儿。”

他拍了拍自己脑袋，笑说：“真是对不住，我忘了给准备恭桶。”

念伊羞红了脸，“有了恭桶，在夫君面前我怕是也解不成的。”

“那你还不快去？”

“嗯。”

其时，外面雷声大作，一道道闪电将整个天空照耀的如同白昼。

他喃喃自语：“老天爷总算可怜我们这些穷苦人了。这场甘霖降下，自是能解眼下旱情。”

风声渐起，吹的窗外杏树婆娑起舞。

吹进窗户，让那首情诗飘飞在半空。

“哎呦！”

他赶忙赤着脚下床去抓那绢帛，却被变了心的风给吹出了窗外，湮没在风雷交加的黑夜中。

他来不及穿鞋，跟着追出去，迎面一道闪电亮起，却见一身红嫁衣的念伊，正与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厮杀！

“娘子！”

闪电亮光熄灭的时候，他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给击晕了。

醒来的时候，天正在下雨。

念伊在为他煮饭。

盘了发髻的念伊，脸上犹带成为新妇的喜悦，只是脸色却很是苍白。

他敲了敲脑门，却记不起昨晚发生的事。

“夫君你醒了。”

他笑了笑，“就咱们两个，你不用起这么早的。”

念伊撇了撇嘴：“人家不想被人说我这个新娘子嫁给你第一天就睡懒觉。”

“你不是经常跟我说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吗？怎么现在你自己倒是在意起来了？”

念伊嫣然一笑：“因为我要伺候我的夫君呀！”

他握住了念伊的手，正要说话却发现掌心中的柔软却有着冰一样的寒冷。

“娘子，你的手好冷，是身子不舒服吗？快躺下来，我却给你煮姜茶喝。”

他猛地起来，想要将她扶躺下，却被念伊笑着推却：“我自小体寒，不碍事的。你不必如此紧张。”

他不为所动：“不紧张才怪！你病了我会很心疼的。”

念伊双手抽离他的掌握，顺势转了一圈，笑着说：“你看我脚步如此轻盈哪一点有病怏怏的样子？”

他这才放下心来。

早饭后的整整一天都在下雨。

至掌灯时，念伊红着脸带着歉意对他说，葵水来了，无法侍奉夫君。

他从书中得知女子月事，笑说：“我非好色之徒，又怎么会做那急色之人？”

念伊咬了咬嘴唇，在他脸颊轻轻一吻，没好气的说：“夫君说这话，只怕有些言不由衷吧？”

第二日雨依旧没停。

他站在窗前，眉头微蹙：“老天爷！够了。再下就要涝了。”

老天爷像是真的给他了回应。

真的涝了。

由于他的屋子在全村地势最高处，俯瞰而下不仅农田淹没，就连一些房舍也被淹了。

而这雨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念伊捧着一杯茶递给他，望着窗外的雨，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淡淡的说：“这雨也该停了”

然而这一次，老天爷也给了回应。

那是真的停了。

雨刚停，便听外面有人叩响门扉。

外面满是泥泞，他让念伊在屋里呆着，自己前去应门。

门半开，却见一个年老和尚捧着个钵盂前来化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