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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午夜规则书

共 35 章

正在阅读 · 第三章 七只眼睛

第三章 七只眼睛

一

天快亮的时候,陈末从庙里出来。

周深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踩在松针上几乎没有声音。林芷跟在陈末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本民国二十七年的记录。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好走,天边已经泛白,树林里的黑影渐渐褪成灰色。陈末脑子里塞满了东西——周深说的话,那些记录本,那张他自己死去的照片,还有那句“二十四者,数之极也”。

“周深。”他开口。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说你经历了二十三次循环,”陈末说,“那你应该知道每一次的规则。告诉我,这一次要注意什么?”

周深转过身,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显得更深。

“规则每次都在变。”他说,“但有一条从来没变过。”

“什么?”

“第一天,不会死人。”

陈末愣了一下。

第一天不会死人?

他回想前几次循环——第一次,第一天晚上少了两个人;第二次,第一天晚上少了三个;第三次,第一天晚上少了一个。那些不是死人是什么?

周深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想说之前的第一天都有人消失?”他摇摇头,“那不是死,是被‘收走’。真正的死,你会看见尸体。你见过尸体吗?”

陈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没有。每一次有人消失,就真的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没有血,没有挣扎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那些被收走的人,”周深说,“会在后面几天出现。”

“出现?”

“对。”周深转过身继续往下走,“有时候是作为‘鬼’的帮凶,有时候是作为诱饵,有时候——只是让你看一眼,让你知道他们还在,但已经不是人了。”

林芷的手握紧了陈末的手臂。

“那真正的死是什么?”她问。

周深没回答。

他们已经走到山脚,菜地就在前面,民宿的院墙隐约可见。

“今晚。”周深说,“今晚你们就会知道。”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菜地边的矮树丛里。

陈末想追,林芷拉住了他。

“别追了,”她说,“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在哪。”

陈末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矮树丛。晨光里,什么也看不见。

“走吧。”他说。

二

回到民宿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周姐在井边打水,老赵蹲在门口刷牙,眼镜坐在门槛上看手机,苏冉举着自拍杆在院子里转圈。

“家人们,看,这是民宿的早晨!原生态!空气超级好!”她的声音又脆又亮,“昨晚睡得好香啊,这里的床垫特别舒服,想买的扣个1,我给你们要链接!”

老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刷牙。

眼镜头也没抬。

陈末从他们身边经过,上了楼。林芷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二楼走廊里,八号房的门关着。陈末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灯光。

“有人?”林芷低声问。

陈末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他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周深?”他叫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但灯光还亮着。

陈末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只能看见地板,还有地板上的一双脚。

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脚尖朝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周深!”他用力拍门。

那双脚还是没动。

陈末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撞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五十多岁,圆脸,烫着卷发,穿着碎花睡衣。

陈末愣住了。

“你找谁?”女人问,声音带着点起床气。

“你……你是谁?”

“我住这儿的啊。”女人皱眉,“你谁啊?”

陈末往房间里看。床铺很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窗边放着个行李箱,箱子上搭着件女士外套。

没有周深。

没有那双黑色布鞋。

“你昨晚一直住这?”陈末问。

女人看他的眼神像看神经病:“废话,不住这我住哪?你到底谁啊?”

陈末没回答。他转身就走,林芷跟在后面。

“刚才那双脚——”林芷说。

“我看见了。”陈末打断她,“不是幻觉。”

他下了楼,冲到院子里,四处看。

周姐还在井边打水,老赵刷完牙在洗脸,苏冉在直播,眼镜还在看手机。一切正常。

“周姐!”陈末走过去。

周姐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咋了?”

“八号房住的是谁?”

周姐的表情顿了一下,跟之前一样。

“八号房?”她放下水桶,“八号房没人住啊,门锁坏了,还没修好。”

陈末盯着她。

“刚才我看见里面有人。”

周姐笑了笑,那种标准的、礼貌的笑:“小伙子,你看错了吧。那房间一直空着,钥匙在我这呢。”

她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递给陈末。

“不信你自己去看。”

陈末接过钥匙,快步走回楼里。

上了二楼,八号房门口。他把钥匙插进去,拧开,推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防尘罩。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行李箱,没有女士外套,没有那双脚。

陈末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林芷站在他身后,也没说话。

“你刚才看见的,”她终于开口,“是幻觉吗?”

陈末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照得满屋透亮。

窗台上有个脚印。

很浅,但能看见——波浪形的花纹。

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陈末掏出手机,对比照片。

对得上。

“不是幻觉。”他说。

三

下午两点,他们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碰头。

周深没出现。陈末等了一个小时,只等到那个拄竹竿的老头。老头从村里走出来,在树荫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

“他今天不会来了。”林芷说。

陈末没说话。他看着村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把上午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八号房那个穿碎花睡衣的女人是谁?

那双黑色布鞋是谁的?

周深去哪了?

“陈末。”林芷碰了碰他的手臂,“你看那边。”

陈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村道那头,有个小女孩站在路边。七八岁,穿着件红衣服,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正朝他们这边看。

哑女。

陈末的呼吸停了一瞬。

前三次循环,这个女孩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井边,一次是在村后的竹林里。她从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看一会儿就走。

但现在,她在朝他招手。

陈末站起来,往那边走。

女孩看他走近,转身就跑。

陈末追上去。他跑得不快,女孩跑得也不快,始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穿过村道,钻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破房子门口。

陈末追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门里了。

那是座废弃的老屋,土坯墙,茅草顶,墙上爬满青苔,门框歪斜。女孩站在门里,朝他勾了勾手指。

陈末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从破洞里漏进来几道光。地上堆着些烂木头、破瓦罐,角落里有个土灶,灶台上落满灰。

女孩蹲在灶台边,伸手从灶膛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油纸包,巴掌大小,外面裹了好几层。

她把油纸包递给陈末。

陈末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很旧,发黄发脆。纸上画着一只眼睛,旁边写着几个字。

不对,不是一只眼睛。

是七只。

七只眼睛围成一个圈,每只眼睛都朝不同的方向看。圈中间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字,又像是一幅图。

陈末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有字:

第七日,七人齐,七眼开,见真鬼。

陈末抬起头,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但女孩已经不见了。

他站起来,冲出屋外。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晒太阳。

“小姑娘!”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陈末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那张纸,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七日,七人齐,七眼开,见真鬼。

可他们现在只有六个人。

吴姐没来,那第七个人是谁?

四

陈末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很热闹,周姐在张罗晚饭,老赵帮着搬桌子,眼镜在摆碗筷,苏冉还在直播。林芷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个本子,在记什么。

看见陈末,她站起来。

“找到了吗?”

陈末摇摇头,把那张纸递给她。

林芷接过去,看了很久。

“七只眼睛,”她说,“在民俗学里,这个符号出现过。”

“什么意思?”

“代表‘看见’。”林芷说,“但不是普通的看见,是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那种。有些地方有‘开天眼’的说法,七只眼睛,可能是七个人同时看见某个东西,才能生效。”

陈末看着她:“你觉得是让我们七个人一起去看?”

“可能。”林芷把纸还给他,“但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

陈末没说话。他想起周深说过的话——这一次,要么所有人都死,要么所有人都活。

如果七个人是关键,那第七个人是谁?

周深?

但他也是被困者,应该是七人之一。可登记表上为什么没有他?为什么周姐说没见过他?

“陈末,”林芷的声音有点紧,“你看那边。”

陈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村道上,有个人正朝这边走。

是那个穿碎花睡衣的女人。她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拎着个菜篮子,跟旁边的村民有说有笑。

陈末走过去,拦住她。

“你好。”

女人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有点茫然:“你是……?”

“早上我们在八号房见过,”陈末说,“你说你住那。”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伙子,你认错人了吧?我刚从镇上回来,才到村子。八号房?那是哪儿?”

陈末盯着她的脸。

笑得很自然,眼神很干净,不像在撒谎。

“你叫什么?”他问。

“我姓吴,吴秀英。”女人说,“你们也是住民宿的吧?我听周姐说了,这次来了好几个人。”

吴秀英。

陈末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吴姐。

第一次循环里那个热心肠的小学老师。

她来了。

“你之前来过这个村子吗?”陈末问。

吴姐摇摇头:“第一次来。怎么啦?”

陈末没再问。他让开路,看着吴姐拎着菜篮子走进院子,跟周姐打招呼,跟老赵他们说话。

七个人。

现在齐了。

五

晚饭是七点开始的。

周姐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炒鸡蛋、炖豆腐,还有一碗红米饭,摆在桌子正中央。

“这是本地特产,”周姐笑呵呵地介绍,“红糯米,山里头种的,可香了。你们一定要尝尝。”

陈末看着那碗红米饭,没动筷子。

老赵第一个伸勺子,挖了一大碗,边吃边夸:“嗯,香!真香!”

眼镜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点点头,继续吃。

苏冉举着手机拍:“家人们看,这个红米饭!颜色好特别!我替你们尝尝——”她吃了一口,“嗯!好吃!有点甜!”

吴姐也吃了,一边吃一边跟周姐聊天,问这问那。

林芷看了陈末一眼,筷子停在半空。

陈末微微摇头。

林芷把筷子放下,只夹了些别的菜。

神秘人周深不在,但他本来就不在明面上。

村长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吃,偶尔说几句客气话。他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件灰色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看着慈眉善目。

“你们好好吃,”他说,“不够还有。我们这村子偏,难得来这么多人,热闹。”

陈末看着他,想起周深说的话——这个村子的“鬼”,是三十七个被杀害的村民的怨念聚合体。那村长呢?他是人还是鬼?

村长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小伙子,怎么不吃?”他指了指那碗红米饭,“不合胃口?”

“我不太饿。”陈末说。

“年轻人,要按时吃饭。”村长笑呵呵地,给自己盛了一碗,“这米好啊,养人。”

他大口吃起来,吃得很香。

陈末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周姐收拾碗筷,老赵他们回房间休息。陈末站起来,想上楼,被林芷拉住了。

“你看。”她低声说。

陈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灰扑扑的外套,鸭舌帽,脸上的疤在暗处几乎看不清。

周深。

他朝陈末勾了勾手指,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陈末跟上去。林芷想跟,他摆摆手:“你回房间,锁好门。”

“可是——”

“听话。”

林芷看着他,没再坚持。

陈末走进黑暗里。

六

周深站在菜地边上,背对着他。

陈末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吴姐来了。”他说。

“我知道。”周深的声音很平静,“她必须在。”

“为什么?”

周深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七个人,”他说,“是开启真相的条件。”

陈末想起那张纸上的话:第七日,七人齐,七眼开,见真鬼。

“你是说,我们需要七个人都在,才能找到真正的‘鬼’?”

周深点头。

“那之前几次循环,为什么不是七个人?”

周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之前,”他说,“总有人在第一天就被收走。”

陈末愣住了。

总有人在第一天就被收走。

他回想前几次循环——第一次,第一天少了两个;第二次,第一天少了三个;第三次,第一天少了一个。

每一次,都不满七人。

“但这一次,”周深说,“第一天一个人都没少。”

陈末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第一天不会死人。

周深早上说的。

但之前的第一天,那些人不是死了,是被收走了。而这一次——

“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他问。

周深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你。”他说。

“我?”

“你打破了规则。”

陈末听不懂。

“第一次循环的时候,”周深说,“你做了什么?”

陈末努力回想。第一次循环,他刚进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观察,只是看。他做了什么?

“我……没吃红米饭。”他说。

周深摇头:“不止。”

“我没在午夜出门。”

“不止。”

“我没——”

陈末突然停住。

他想起第一次循环的第二天早上,他在井边看见的记号。

那是他自己留下的。

用石头在井台上划的一道。

但那一次,他明明没去过井边。

“你在想什么?”周深问。

陈末看着他:“第一次循环,我是不是去过井边?”

周深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什么时候去的?”

“第二天晚上。”周深说,“你半夜出去的。”

陈末想不起来。那段记忆一片空白。

“你不记得,是因为那一次你被收走了。”周深说,“但你留下了一个记号。那个记号,成了后面几次循环的锚点。”

锚点。

陈末想起那本记录里的话:陈守义历经十二次轮回,终窥得真相。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点哑,“那个记号,让我保留了记忆?”

周深点头。

“不止保留。”他说,“那个记号让你能影响规则。你每一次循环做的选择,都会在规则里留下痕迹。二十三次下来,规则已经被你改得面目全非。”

陈末愣在那里。

他改了规则?

“所以这一次,”周深说,“第一天没人被收走。因为规则被你改到,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周深往黑暗里看了一眼。

“天黑了,”他说,“今晚会死人。”

陈末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是说第一天不会死人吗?”

“那是之前的规则。”周深看着他,“你改了规则,所以现在,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转过身,往黑暗里走。

“周深!”陈末叫住他。

周深没回头。

“今晚谁死?”

周深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黑暗里。

陈末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

七

陈末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楼几间房亮着灯。他上了楼,走到七号房门口,正要开门,隔壁传来声音。

是苏冉的房间。

“家人们,今晚给你们来个刺激的!”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我听说这个村子以前闹过鬼,今晚我去探险,全程直播!想看的一会儿扣个1!”

陈末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苏冉的声音响起来:“谁啊?”

“我,陈末。”

门开了,苏冉站在门口,举着自拍杆,手机还亮着。

“哎,陈哥?”她眨眨眼,“有事吗?”

“今晚别出去。”陈末说。

苏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哥你也信这个?我就直播玩玩,不会真出事的。”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陈末看着她,“这个村子晚上不安全。”

苏冉的表情有点僵,但很快又笑起来:“行行行,我知道了。谢谢陈哥关心。”

她把门关上。

陈末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继续传来她的声音:“家人们,刚才有个大哥劝我别去,你们说我去不去?”

弹幕的声音嗡嗡响,听不清说什么。

陈末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林芷在房间里等他。

“怎么样?”她问。

陈末把周深的话说了一遍。

林芷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今晚,”她说,“真的会死人?”

“可能。”

林芷看着他:“你觉得是谁?”

陈末没回答。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规则变了,以前的经验都没用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很圆,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陈末走到窗边,往外看。山坡上的小庙黑漆漆的,菜地里什么也没有,村道上空荡荡的。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院子里闪过。

是苏冉。

她举着自拍杆,穿着那件粉色外套,往村口方向跑。

陈末骂了一声,转身冲出房间。

林芷跟在后面:“怎么了?”

“苏冉出去了!”

他们下了楼,冲出院门。村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往哪边?”林芷问。

陈末往左右看。左边通向村口,右边通向井。

“分头找。”他说,“你左我右,十分钟后回这里碰头。”

林芷点头,往左边跑去。

陈末往右边跑。

月光很亮,村道看得清清楚楚。他一路跑过几户人家,都黑着灯,没动静。跑到井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井台上站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粉色外套。

陈末慢慢走过去。

“苏冉?”

那个人没动。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

她突然转过身。

陈末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是苏冉,但眼睛不对——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黑得像两个洞。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

陈末被震得往后踉跄,耳朵里嗡嗡响。

等他站稳,井台上已经没人了。

只有那块盖着井口的大石板,上面压着的三块砖,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两块。

八

陈末回到民宿的时候,林芷已经在院子里了。

“没找到,”她说,“你呢?”

陈末把井边的事说了一遍。

林芷的脸色白了。

“她的眼睛……”

“变了。”陈末说,“她已经被收走了。”

林芷没说话。

他们上了楼,走到苏冉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黑着灯。

陈末推开门,打开手机手电。

房间里空空的。

床铺没动过,行李还在,直播设备架在窗边,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直播已结束。

陈末走过去,拿起手机。

直播记录:最后一条视频是在十分钟前。

他点开。

画面很晃,苏冉的声音传出来:“家人们,我到井边了!这就是村里的老井,听说以前死过人!我给你们看看——”

镜头对着井口,那块盖着的大石板,上面的三块砖。

“这砖好奇怪,怎么压着的?我数数,一块,两块,三块——”

她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块砖。

镜头突然剧烈晃动。

苏冉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画面黑了。

直播结束。

陈末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碰了砖。

三块砖,现在变成了两块。

他想起周深的话:三块砖压着井口,压到第九块的时候,井里的东西就会出来。

现在是第二十四次循环,砖应该是几块?

周深说是三块。

但现在是两块。

不对。

陈末快步走到窗边,往井的方向看。

月光下,井台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苏冉。

是周深。

他站在井边,低着头,看着那两块砖。

然后他抬起头,往陈末这边看了一眼。

即使隔着这么远,陈末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绝望。

九

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陈末和林芷坐在他的房间里,门窗紧闭,灯全开着。

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归于沉寂。

凌晨三点的时候,楼下突然响起一阵尖叫。

是吴姐的声音。

陈末冲出门,林芷跟在后面。他们下了楼,循着声音找到吴姐的房间。

门开着,吴姐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怎么了?”陈末问。

吴姐指了指房间里。

陈末走进去。

床上躺着个人。

是老赵。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笑。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血已经流干了,染红了半边床单。

死了。

真正的死。

陈末站在床边,看着老赵的脸。

他突然想起周深说的话:真正的死,你会看见尸体。

现在他看见了。

林芷站在他身后,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吴姐还在门口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

外面传来脚步声,眼镜也跑下来了,看见老赵的尸体,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在抖。

陈末没回答。

他走出房间,穿过院子,站在月光下。

远处,井台上的那两块砖,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像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