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午夜规则书

共 35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一章 眼镜的噩梦

第十一章 眼镜的噩梦

眼镜是被冻醒的。

不是北方深秋夜里那种干冷,是带着一股子湿黏的、钻骨头缝的凉,像有无数根冰针,从脚底顺着血管往上扎,扎得他浑身发颤,牙齿忍不住地打颤。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老家卧室里熟悉的天花板,不是书桌上摆着的机械键盘和电竞鼠标,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黑得像墨,连自己的手伸在眼前,都看不清轮廓。

鼻尖萦绕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混着泥土的腐味和水的霉味,像是什么东西在阴暗的角落里烂了很久,又被泡在了臭水里。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眼镜的心脏瞬间揪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是落头村的井底,是那口藏着三十七人怨念、刻着无数个“陈”字的古井,那股子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四肢僵硬,连脖子都转不动,只能直挺挺地躺着,躺在一片冰凉潮湿的泥土上,身下的泥土软乎乎的,像是吸饱了水,稍微一动,就会陷下去。

“有人吗?”眼镜张了张嘴,想喊出声,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瞬间就被周围的寂静吞噬了。

这寂静也不正常,不是普通的深夜里的安静,是死一般的沉寂,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不真切,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扔进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井底。

眼镜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想起了落头村的二十四个循环,想起了那些被怨念吞噬的瞬间,想起了陈末一次次下井,想起了林芷拿着民俗资料分析规则的样子,想起了苏冉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咋咋呼呼,想起了老赵揣着观音像嘴里念念有词的模样。离开落头村后,他回了南方老家,找了份程序员的工作,朝九晚五,敲代码,改bug,下班了就打打游戏,刷刷视频,努力把落头村的一切都埋在心底,以为日子就能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可他没想到,那口井,那些怨念,竟然跟着他回了家,钻进了他的梦里。

这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准确来说,这是第七天。

从落头村回来的第三个月零一天开始,他就开始做这个梦,一模一样的梦,没有一点变化。每天夜里,一闭上眼睛,他就会出现在这口井底,被黑暗包裹,被冰冷侵蚀,被那股子腥臭味萦绕。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噩梦,醒过来后洗把脸,喝杯热水,就能缓过来,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梦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从一开始的模糊轮廓,到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泥土的触感,能闻到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一点点向他靠近。

眼镜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冷汗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刺得他眼睛生疼,可他连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了,还有一种细碎的、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里爬动,一点点,一点点,向他的耳边靠近。

“吱……呀……”

一声细微的、像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格外清晰。

眼镜的头皮瞬间炸开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转头,想看看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可脖子依旧僵硬,只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挺挺地躺着,任由那股冰冷的气息,缠上他的脖颈。

然后,他听见了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飞,声音低沉,沙哑,含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那些话没有一句是清晰的,没有一句是他能听懂的,既不是普通话,也不是他老家的方言,更不是落头村的土话,像是一种古老的、诡异的咒语,一句句,一声声,钻进他的耳朵里,刻在他的脑海里。

眼镜的脑子开始疼,像是有一把钻子,在他的太阳穴里钻来钻去,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他想捂住耳朵,想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可手依旧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些诡异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荡。

他能感觉到,那些声音的主人,就在他的周围,围着他,一圈又一圈,像是一群饿狼,盯着自己的猎物,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他想起了眼镜在落头村时,用程序模拟的怨念扩散模型,想起了他说过的,怨念是一种意识聚合体,能通过声音、视觉,甚至思维,侵入人的大脑。难道这些声音,是怨念在向他传递什么信息?还是说,它们想把他拖进这井底,永远留在落头村?

“陈……末……”

突然,一个清晰的声音,从无数的嘈杂声中钻了出来,落在眼镜的耳朵里。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眼镜的脑海里炸开。

陈末。

为什么会提到陈末?

难道这些怨念,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而是陈末?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那些嘈杂的咒语声,突然停了。

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眼镜自己急促的、嗬嗬的气音,还有那股子冰冷的、腥臭的气息,依旧萦绕在他的身边。

然后,眼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

那东西冰冰凉凉的,滑腻腻的,像是蛇的鳞片,又像是泡发了的腐肉,碰在他的手背上,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眼镜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想甩开那东西,可手依旧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东西,一点点,一点点,顺着他的手背,爬上他的手腕,缠上他的手指。

那东西缠在他的手指上,像是一根根冰冷的丝线,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竟然动了。

不是他自己控制的,是被那东西操控着,动了。

他的手指,在冰凉潮湿的泥土上,开始写写画画。

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他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手指在泥土里划过的触感,僵硬,机械,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写着同一个东西。

那些诡异的符号,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线条,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顺着他的手指,落在泥土上,每写一笔,他的脑子就疼一分,每写一笔,那股冰冷的气息,就往他的身体里钻一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怨念操控着。

就像落头村里,那些被怨念控制的村民,那些被怨念吞噬的同伴,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思维,都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那股藏在井底的、无边无际的怨念。

眼镜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耳边的寂静越来越沉,那股子腥臭味,越来越刺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飘向那片无边的黑暗,飘向那些怨念的深处。

他想喊陈末的名字,想喊林芷的名字,想喊救命,可他什么也喊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沉沦,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啊!”

眼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头,身上的睡衣也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窗外,天已经亮了,蒙蒙的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耳边是窗外的鸟鸣声,是楼下菜市场的叫卖声,是邻居开门关门的声音,一切都是熟悉的人间烟火,真实,温暖,和梦里的黑暗冰冷,判若两个世界。

眼镜扶着额头,用力地揉了揉,脑子里依旧嗡嗡的,那些诡异的咒语声,那个女人喊着“陈末”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挥之不去。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梦里写写画画的姿势,僵硬,发麻,像是真的在泥土里写了一夜的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没有泥土,干干净净的,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还有那些诡异符号的轮廓,刻在他的指尖,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是第七天了。

整整七天,每天夜里,都是同一个梦,同一个井底,同一个声音,同一个动作。

眼镜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可那些梦里的画面,依旧清晰得可怕,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哪里还有一点当初那个意气风发、逻辑至上的程序员的样子?

离开落头村后,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以为自己能摆脱那些怨念,可他没想到,怨念竟然像跗骨之蛆一样,跟着他,钻进他的梦里,一点点侵蚀他的意识,操控他的身体。

眼镜靠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依旧发麻,那些梦里写在泥土上的符号,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像是一个个代码,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地组合,不断地排列。

他是程序员,对数字和符号有着天生的敏感。那些诡异的符号,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线条,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毫无意义的涂鸦,可在他眼里,却像是一种全新的编程语言,一种由怨念组成的、冰冷的、诡异的语言。

眼镜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把那些符号写下来,想把那些梦里的线条,敲进电脑里,看看这些符号,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看看那些怨念,到底想传递什么信息。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生长,再也压不下去。

他擦干脸上的水,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刺得他眼睛生疼,可他却毫不在意,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敲打着那些梦里的符号。

手指依旧僵硬,依旧发麻,可敲打的动作,却异常熟练,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那些诡异的符号,那些扭曲的线条,一个个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组成一行行冰冷的、诡异的代码,没有注释,没有逻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眼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神越来越亮,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最后的震惊。他发现,这些符号,这些代码,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它们有着自己的规律,有着自己的逻辑,像是一个程序,一个由怨念编写的、针对某个人的程序。

而这个程序的核心,只有两个字。

陈末。

所有的符号,所有的代码,最终都指向这个名字,像是无数根线,缠在这个名字上,像是无数道目光,盯着这个名字的主人。

眼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怨念,那些在井底的声音,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而是陈末。他只是一个媒介,一个被怨念选中的、传递信息的媒介。那些梦里的符号,那些诡异的代码,都是怨念想传递给陈末的信息,都是怨念在向陈末发出的召唤。

那股藏在落头村井底的怨念,从来都没有散过。它蛰伏了三个月,选中了陈末,也选中了他,用噩梦操控他的身体,用怨念编写代码,只为了把一个信息,传递给陈末。

眼镜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代码里。那些代码还在不断地组合,不断地排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屏幕上蠕动。然后,在所有代码的最后,一行清晰的、用汉字组成的字,慢慢浮现出来。

不是诡异的符号,不是扭曲的线条,是清清楚楚的三个汉字。

归墟镇。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眼镜的脑海里。

归墟镇。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可他能感觉到,这三个字里,藏着一股冰冷的、诡异的气息,藏着落头村怨念的全部秘密,也藏着陈末的命运。

眼镜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三个字,手指忍不住地发抖。他知道,这个梦,这些代码,这些信息,他必须告诉陈末,必须立刻告诉陈末。

落头村的事,从来都没有结束。

那些怨念,已经开始行动了,它们在召唤陈末,召唤他去那个叫归墟镇的地方。

而陈末,恐怕别无选择,只能前往。

因为他是陈末,是被怨念选中的容器,是那股藏在井底的怨念,唯一的目标。

眼镜立刻拿出手机,翻出陈末的微信,想把这些代码,把这三个字,发给陈末。可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屏幕,手机突然黑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无论他怎么按电源键,怎么充电,都再也亮不起来,成了一块冰冷的砖头。

眼镜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转身,走到书桌前,想把电脑里的代码保存下来,想通过邮箱发给陈末。可就在他点击保存的瞬间,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主机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然后,一股烧焦的味道,从主机里冒出来。

电脑,坏了。

像是被人刻意破坏了一样,瞬间成了一堆废铁。

眼镜看着黑屏的电脑,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浑身冰冷,一股绝望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怨念不想让他把这个信息传递给陈末。

或者说,怨念想让他亲自把这个信息,带到陈末的身边。

眼镜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老家了,不能再继续敲代码,过着看似平静的日子了。落头村的怨念,已经缠上了他,缠上了陈末,缠上了所有从落头村逃出来的人。

他必须去找陈末,必须亲自把这个梦,把这些代码,把“归墟镇”这三个字,告诉陈末。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归墟镇是另一个落头村,是另一个充满怨念和死亡的陷阱,他也必须去。

因为他是眼镜,是陈末的朋友,是从落头村一起逃出来的同伴。他不能看着陈末一个人,面对那些无边无际的怨念,面对那些未知的恐惧。

眼镜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里的恐惧和疲惫,慢慢被坚定取代。他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拿出一个背包,开始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宝,还有他在落头村时,用来监测怨念波动的简易设备,虽然简陋,却能勉强捕捉到怨念的气息。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背上背包,走到门口。

打开门,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带着一丝温暖。眼镜抬头,看向远方,眼神坚定。

他不知道归墟镇在哪里,不知道那里藏着什么秘密,不知道等待着他和陈末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必须去找陈末。

落头村的怨念,已经开始了它的布局,而他和陈末,林芷,都成了这盘棋里的棋子,身不由己,无处可逃。

唯一能做的,就是正面迎战,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找出怨念的秘密,找出那口井底的真相,找出归墟镇背后,藏着的一切。

眼镜锁上门,转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坚定,沉稳,再也没有一丝犹豫。

南方的深秋,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可眼镜的心里,却一片冰冷。他知道,从他走出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他平静的日子,就彻底结束了。

等待着他的,是黑暗,是恐惧,是怨念,是一场未知的、生死未卜的旅程。

而这场旅程的终点,是归墟镇。

是陈末的命运,也是他的命运。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北方的平原旷野。眼镜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手里拿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上面,一笔一划,写着那些梦里的符号,写着那些诡异的代码,写着“归墟镇”这三个字。

他不敢用电子设备,怕再次被怨念破坏,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这些信息记录下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那些符号,那些代码,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纸上蠕动,带着一股冰冷的、诡异的气息。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孩子在哭闹,母亲在轻声安抚,声音温柔,充满了人间烟火。可眼镜却觉得,这些声音离他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些符号,那些代码,那些怨念,还有陈末的名字。

他想起了落头村的日子,想起了和陈末、林芷一起,对抗怨念,寻找规则,打破循环的日子。那些日子,恐惧,绝望,却也有着一丝并肩作战的温暖。他想起了陈末的冷静,林芷的聪慧,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落头村的井边,一起看着镜子,看着怨念被自己的倒影困住的瞬间。

那是他们离希望最近的一次。

可现在,希望似乎又变成了绝望,落头村的怨念,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

眼镜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归墟镇”三个字,心里充满了疑惑。

归墟镇,到底是哪里?

为什么怨念要召唤陈末去那里?

那里和落头村,和陈氏一族,和那口井底的怨念,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找不到答案。

他知道,只有找到陈末,只有到了归墟镇,才能解开这些谜团,才能找到怨念的真相,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火车行驶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在深夜,抵达了陈末所在的城市。

眼镜背着背包,走出火车站,外面的风很大,很冷,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疼。火车站外,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可眼镜却觉得,这热闹的景象,背后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像是有无数道目光,从黑暗中,盯着他,跟着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末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陈末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迷茫:“眼镜?”

“陈末,”眼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急切,“我在你所在的城市,火车站,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落头村,关于怨念,关于一个名字。”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陈末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你过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眼镜站在火车站的门口,看着手机上陈末发来的地址,眼神坚定。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报了地址。

出租车缓缓驶离火车站,驶入城市的夜色里。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映在眼镜的脸上,忽明忽暗。他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些梦里的画面,那些井底的声音,那些诡异的符号,还有“归墟镇”这三个字。

他知道,当他推开陈末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平静,所有的侥幸,都将彻底消失。

落头村的怨念,已经拉开了新的序幕。

而这场序幕的背后,是归墟镇的秘密,是陈氏一族的命运,是他和陈末、林芷,必须面对的,一场生死之战。

出租车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门口停下,眼镜付了钱,背着背包,走进小区。小区里很安静,路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树影婆娑,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张扭曲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落头村的井底,有一丝相似,让眼镜的心里,再次升起一股寒意。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陈末住的那栋楼,走到一楼,敲了敲房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陈末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和眼镜一样,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厚外套,拉链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你来了。”陈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嗯。”眼镜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客厅,客厅里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显得空荡荡的,冷冷清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气息,像是怨念的味道。

“林芷呢?”眼镜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林芷的身影。

“在隔壁,她怕我出事,搬来隔壁住了。”陈末指了指旁边的房门,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坐吧,喝杯水。”

眼镜放下背包,坐在陈末对面的沙发上,接过陈末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冷。

“你怎么来了?”陈末看着眼镜,眼神复杂,“不是说,再也不碰这些东西了吗?”

眼镜放下水杯,看着陈末,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推到陈末面前:“我不得不来,因为我做了七天的噩梦,一模一样的梦,梦到了落头村的井底,梦到了那些怨念,它们操控我的身体,让我写了这些符号,这些代码。”

陈末低头,看向茶几上的笔记本,伸手,拿了过来,翻开。

当他看到那些诡异的符号,那些扭曲的代码,看到最后那三个清晰的汉字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手指死死地攥着笔记本,指节泛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归墟镇。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陈末的脑海里炸开。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当他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他的心脏,却狠狠一缩,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气息,从脚底涌上头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在超市里,苏冉朝他微笑的画面,一个手机里,苏冉笑声的画面,还有昨晚,林芷看到的,他那双瞬间变成纯黑色的眼睛。

原来,苏冉的出现,不是偶然,不是幻觉,而是怨念的信号,是怨念的召唤。

原来,那些在落头村死去的人,那些消散的怨念,从来都没有离开,它们只是在蛰伏,在布局,在召唤他,去那个叫归墟镇的地方。

陈末抬起头,看向眼镜,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归墟镇,到底是哪里?”

眼镜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我不知道,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它在哪里。但我知道,这是怨念想让你去的地方,是它们给你的召唤,也是你的命运。”

陈末沉默了,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归墟镇”三个字,手指忍不住地发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苏醒,那是落头村井底的怨念,是那块刻着“陈”字的黑色石头的怨念,是从他第一次下井开始,就钻进他身体里的怨念。

它醒了。

在看到“归墟镇”这三个字的瞬间,彻底醒了。

陈末的眼睛,再次闪过一丝纯黑,快得像错觉,可眼镜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眼镜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知道,陈末的身体,已经被怨念侵入得很深了,深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而归墟镇,就是怨念的目的地,也是陈末的终点。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鬼哭狼嚎。客厅里的小台灯,忽明忽暗,映着陈末和眼镜的脸,忽明忽暗,空气中的冰冷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是有无数道怨念,从黑暗中,钻出来,围着他们,一圈又一圈。

陈末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黑暗,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一丝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必须去归墟镇。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归墟镇是另一个落头村,哪怕等待着他的,是死亡,是被怨念彻底吞噬,他也必须去。

因为他是陈末,是被陈氏血脉选中的人,是被落头村怨念选中的容器,是唯一能解开归墟镇秘密,唯一能对抗那股千年怨念的人。

他的命运,早已被刻在那块黑色的石头上,刻在陈氏一族的血脉里,刻在落头村的井底,刻在归墟镇的土地上。

无处可逃,只能面对。

陈末放下笔记本,看向眼镜,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收拾东西,我们去归墟镇。”

眼镜看着陈末,点了点头,眼神里,也充满了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旅程,正式开始了。

一场前往归墟镇的旅程,一场对抗怨念的旅程,一场寻找真相的旅程,一场生死未卜的旅程。

而这场旅程的背后,是陈氏一族八百年的守护,是千年怨念的沉睡与苏醒,是他们三个人,用生命去赌的,一线生机。

客厅里的小台灯,依旧忽明忽暗,窗外的风,依旧呜呜作响,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道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看着他们,等待着他们,前往那个叫归墟镇的地方。

落头村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归墟镇的秘密,即将揭开。

而陈末的命运,也将在归墟镇,迎来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