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那边的来信
2021年春天,BJ。
俞莯的办公室从写字楼搬到了自己设计的园区——“星光园”。这里有办公楼、研发中心、直播基地,还有托育中心、健身房、咖啡馆,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上市后的公司市值稳定在50亿美元左右,业务扩展到母婴、女性健康、家庭教育、生活方式多个领域。“星光计划”在全球帮扶了超过一万名女性创业者,成为联合国妇女署的合作伙伴。
一切都在正轨上。
直到那天,俞莯收到一封从云南寄来的信。
牛皮纸信封,手写的地址,字迹工整有力。寄信人处只写了“何津年”两个字。
俞莯拿着信,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后,她拆开了。
“俞莯:
展信安。
提笔之前,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会打扰你,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看。但有些话,还是想说。
我在云南的一个小山村里教书,已经快一年了。这里很美,雨季时云雾缭绕,旱季时星空璀璨。孩子们的眼睛很干净,像你以前常说的‘有星星’。
我教语文和数学,也教他们打篮球——你记得吗?大学时,你说最喜欢看我打球的样子。
村里的妇女们大多不识字,我晚上给她们开扫盲班。有个叫阿英的姐姐,丈夫外出打工后音讯全无,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我帮她写了法律援助申请,最近终于找到了她丈夫,法院判了抚养费。
做这些的时候,我常常想起你。想起你说,女性应该被看见,被尊重,被赋予力量。以前我不懂,现在懂了。
三年牢狱,是我应得的惩罚。我不怨恨,反而感激——感激法律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感激时间让我看清了自己。
在里面的日子,我想了很多。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想结婚那天你穿着白纱对我笑的样子,想你说怀孕时眼睛里的光。也想我是如何一点点弄丢了这一切。
我父亲去年去世了。临终前他说,何家对不起你。我妈现在在康复中心,能慢慢走路了,偶尔清醒时会问起你。我说你很好,她点点头,说‘那就好’。
李雅改嫁了,对方是个老实人,对儿子不错。孩子现在五岁,很健康,叫别人爸爸。这样也好。
至于我们的孩子——辰辰和星星,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们。长得很像你,眼睛特别亮。他们很幸福,这就够了。
写下这些,不是想求得原谅。我知道有些错无法弥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远。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变了。不再是那个自私、傲慢、不懂珍惜的周晟。
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教书、种菜、读书、看星星。赚的钱很少,但足够生活,还能帮帮别人。心里很平静,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村里看看。这里的星空很美,你会喜欢的。
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这封信就当是一个老朋友,在遥远的山里,祝你一切都好。
珍重。
何津年
2021年3月12日于云南”
信纸的最后,贴着一片压平的银杏叶,金黄色的,像一枚小小的书签。
俞莯看完信,久久无言。
苏晴敲门进来时,看到她拿着信站在窗前,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俞莯将信收进抽屉,“下个月的‘女性创业者大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苏晴递上文件,“另外,顾总说今晚带孩子们去天文馆,问你要不要一起?”
“好。”俞莯点头,“我六点前结束工作。”
苏晴出去后,俞莯重新打开抽屉,看着那封信。
恨吗?早就不恨了。
爱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她对何津年,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看一本合上的旧书,记得情节,但不再有翻开的冲动。
手机响了,是顾言发来的照片:天文馆门口,辰辰和星星一边一个拉着他,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配文:“两位小科学家和他们的‘助理’已就位,等待俞总检阅。”
俞莯笑了。
她回复:“十分钟后出发。”
然后,她拿起那封信,走到碎纸机前。但在按下开关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最终,她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锁进了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
不恨,不念,但可以留着。
作为一段人生的见证,作为重生的注脚,也作为提醒——提醒自己曾经走过怎样的路,成为了怎样的人。
晚上在天文馆,星空穹顶下,辰辰忽然问:“妈妈,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吗?”
“有些人会。”俞莯摸摸他的头,“那些善良的、勇敢的、给世界带来光的人。”
“那妈妈以后也会变成星星吗?”
“会啊。”俞莯笑着说,“妈妈会和辰辰、星星,还有顾叔叔,变成一片小星系,永远在一起。”
顾言握紧了她的手。
穹顶上,银河缓缓流转,亿万星辰沉默闪耀。
每一颗星星都曾经历坍缩与燃烧,才能在黑暗里发光。人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