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冷与温暖
俞莯最后记得的,是2023年那个庆功宴上水晶灯折射出的冰冷光芒。
助理小声告诉她:“何总的企业今天正式破产清算了,听说他那个妻子——就是当年那个小三——卷了最后一点钱跑去了马来西亚。”
香槟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像极了多年前她从身体里流失的温度。俞莯微笑着对前来祝贺的合作伙伴举杯,心里那片荒芜了七年的冻土,连一丝裂缝都没有产生。
夜深人静时,她鬼使神差地打开加密相册。指尖滑过一张张旧照——大学时穿着白裙在樱花树下的自己,第一次拿到博主奖杯时眼睛发亮的自己,还有……那张从未有机会来到世间的、唯一的B超照片。
胎停那天的记忆如涨潮般汹涌。
2016年11月3日,孕九周。她躺在私立医院冰冷的手术台上,麻醉生效前最后听见的,是走廊上何津年压低的声音:“……没事,还年轻,以后还能要。今晚陪你去买那个包,别生气了。”
然后是器械冰冷的碰撞声。是漫长的、虚无的黑暗。
“鱼鱼?醒醒,该吃叶酸了。”
阳光透过米白色窗帘洒在脸上,温暖得不像真实。俞莯猛地睁开眼,看见何津年穿着她亲自挑选的灰色家居服,端着水杯站在床边,眉宇间是她曾经最迷恋的温柔神色。
她心脏骤停了一拍。
视线扫过床头柜——2016年10月15日的台历,旁边摆着验孕棒,清晰的两道红杠。她怀孕八周,昨天刚拿到检查报告,何津年抱着她转了三圈,说要把儿童房装修成星空主题。
“怎么了?还没睡醒?”何津年笑着坐到床边,手自然地抚上她的小腹,“咱们儿子以后肯定是个小懒虫。”
那只手温热宽厚,俞莯却感觉像被毒蛇缠上。
她用了整整十秒钟,才让濒临爆发的颤抖压回骨髓深处。前世商场沉浮七年的经验在关键时刻苏醒——越是惊涛骇浪,越要面色如常。
“做了个噩梦。”她轻声说,接过水杯和叶酸,借着喝水的动作垂下眼帘。
温水入喉,真实得可怕。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到了七年前,直播电商的元年,抖音刚刚上线,淘宝直播还在试水,薇娅和李佳琦还没有成为传奇。
而她,28岁的俞莯,微博百万粉丝的日常分享博主“鱼鱼的时光”,肚子里正怀着前世没能保住的孩子。
何津年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神色有瞬间的不自然。
“公司电话,我去书房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俞莯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同样的桥段,前世她竟从未起疑。总以为丈夫创业辛苦,总以为那些深夜“加班”和周末“应酬”都是身不由己。
直到小三挺着五个月的孕肚找上门,甩出一沓酒店发票和亲密照片,笑着说:“姐姐,你胎停是不是身体不行啊?年哥说想要个健康的孩子,麻烦你签个字吧。”
俞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小腹平坦,还未显怀。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里面那个尚且年轻、眼底还有光的自己。
“这一次,”她对着镜子里的女人低语,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我要让他,和那个女人,付出百倍的代价。”
当天下午,俞莯以“记录孕期生活”为由,开始了重生后的第一场直播。
镜头前的她穿着柔软的米色毛衣,长发松松挽起,坐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
“大家好呀,今天想和大家聊聊怀孕初期的小心情。”她笑得温婉,眼里有恰到好处的幸福光芒,“最近总是睡不踏实,老公工作又忙,有时候深夜醒来,家里空荡荡的,就特别想找人说说话。”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五万左右,评论滚动:
【鱼鱼看起来好温柔!要当妈妈了!】
【老公怎么不陪呀?孕期很重要的】
【博主家装修好好看!求窗帘链接!】
俞莯一边回答粉丝问题,一边自然地调整手机支架。镜头缓缓扫过客厅——宽敞、精致、充满设计感的北欧风格,每一件家具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也扫过了墙上的时钟。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以及玄关处空荡荡的鞋柜——周晟常穿的几双商务皮鞋都不在。
“他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总说要给未来的宝宝赚奶粉钱。”俞莯抿嘴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有时候等到饭菜凉了,都等不到人回来吃呢。”
评论瞬间涌起一片心疼和打抱不平。
【再怎么忙也要陪孕妇啊!】
【鱼鱼你太好说话了】
【男人都这样,我怀孕时老公也天天加班】
俞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分享起新入手的孕妇枕。“这个真的超级舒服,腰部的支撑特别好……”
直播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在线人数突破了八万。她关掉镜头,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前世记忆里那个女人的微博——@小雅要努力,一个十八线小模特,粉丝不到一万,发的都是精修街拍和奢侈品打卡。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小时前:
“有人陪着加班的感觉真好[爱心]”
配图是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俞莯去年送给何津年的百达翡丽,背景明显是何津年那辆黑色路虎的车内。
发布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
而何津年今天中午出门时说的是:“下午要和规划局的人开会,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俞莯截屏、保存、云端备份。动作冷静得像在操作一场外科手术。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直接质问,没有哭闹,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当晚何津年十一点到家时,她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床头留着温好的牛奶和手写便签:“辛苦了,记得喝牛奶。”
何津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俯身想吻她,却在靠近时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甜腻的斩男香,绝非俞莯惯用的木质调。
俞莯在黑暗中紧闭双眼,强忍着恶心,指甲又一次陷进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