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破碎的对手
何津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
第四天清晨,当秘书终于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看到的是满地的酒瓶、烟蒂和散落的文件。何津年瘫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西装皱得像抹布。
“何总……”秘书小心翼翼地开口,“税务局的人来了,说要查过去五年的账。”
何津年没动。
“李小姐在医院……生了,是个男孩。医生说可以探望了。”
还是没反应。
秘书犹豫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公安局那边发了传票,说俞小姐正式起诉您诽谤,要求刑事立案。”
这句话像针扎进了神经。何津年猛地坐起身,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滚!”
秘书落荒而逃。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何津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二十七楼,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繁华。这是何氏集团最鼎盛时买下的写字楼,曾是他父亲骄傲的象征。
现在,一切都摇摇欲坠。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他母亲的电话。何津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接起。
“小年,你在哪儿?”何母的声音疲惫不堪,“来医院看看你儿子吧。李雅一直在哭,护士都哄不住。”
“我没空。”何津年声音沙哑。
“你没空?”何母陡然拔高音量,“你儿子刚出生!公司的事重要还是血脉重要?我告诉你,何家现在就剩这个孙子了,你再不争气……”
“妈!”何津年打断她,“何家完了。您还没看出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税务局在查账,银行在催贷,工地全停了,股价跌了百分之六十。”何津年机械地报着数字,“股东们在闹退股,高管递了辞职信,连保洁阿姨都在打听什么时候发工资。”
他惨笑一声:“而这一切,是因为我惹了不该惹的人。”
“是俞莯那个贱人……”
“是我活该!”何津年突然嘶吼,“是我出轨,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去找别的女人!是我先动的手,是我造谣诽谤!妈,您到现在还觉得是别人的错吗?”
电话被挂断了。
何津年扔了手机,跌坐回沙发。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但最难受的是胸腔里那个空洞——那里曾经装着一个温柔爱笑的女人,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女人。
他想起七年前的俞莯。大学刚毕业,穿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对他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她说:“何津年,我不在乎你家有没有钱,我只在乎你对我好不好。”
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后来呢?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身边的女人越来越漂亮。他觉得俞莯不懂生意,不懂应酬,整天就知道拍视频、写文案,和那些“粉丝”聊些没营养的话题。
李雅不一样。她年轻、漂亮、会来事,陪他去酒局能喝倒一桌男人,陪他去谈项目能哄得对方心花怒放。她说:“何总,您这样的男人,应该配一个能帮您打江山的女人。”
他信了。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律师:“何总,俞莯方面提交的证据很充分,诽谤罪成立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定罪,可能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建议您主动道歉,争取和解……”
“不和解。”何津年平静地说,“让她告。”
“什么?”
“我说,让她告。”何津年重复,“该坐牢就去坐牢,该赔钱就赔钱。这是我欠她的。”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员工们躲闪着目光,窃窃私语。何津年视而不见,径直走进电梯,按下负二层的停车场。
他开车去了医院。
新生儿监护室外,何母抱着一个襁褓,李雅坐在轮椅上,眼睛红肿。看到他来,李雅立刻哭起来:“何津年!你看看你儿子!因为你那些破事,连记者都堵到医院来了!”
何津年没理她,走到母亲面前,低头看向襁褓里的婴儿。
小小的,红红的,闭着眼睛在睡。这是他儿子,流着他的血。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妈。”他轻声说,“给孩子改姓吧。”
何母愕然抬头。
“别姓何了。”何津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姓何……太苦了。让他跟您姓,或者跟李雅姓,都好。”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何津年后退一步,“我已经签了股权转让协议,把我在何氏的所有股份转给您和李雅。公司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破产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李雅的轮椅扶手上:“这里面有三百万,是我个人账户最后的钱。给孩子买奶粉,给你请月嫂,够用一阵子了。”
李雅死死盯着他:“你要去哪儿?”
“去我该去的地方。”
何津年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李雅的哭骂声、何母的呼喊声、婴儿的啼哭声,都被他关在了走廊尽头。
他开车去了俞莯的公司楼下。
正是午休时间,写字楼里进进出出都是年轻白领,脸上洋溢着朝气和希望。周晟坐在车里,看着那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十二层,“鱼鱼生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见俞莯了。
她从大楼里走出来,穿着简洁的浅灰色西装套装,长发剪短了些,利落地束在脑后。她身边跟着几个人,边走边讨论着什么,神色专注而自信。
和记忆中那个温柔却有些怯懦的女人,判若两人。他第一次不敢下车直面一个人。
何津年没有下车。他只是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静静看着。
直到俞莯和团队坐上车离开,他才发动引擎,掉头驶向相反的方向。他要去赎自己的罪孽。
那里,公安局的大门敞开着。或许进去对他来说,也算是新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