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被选中者
大胆的假设从来都不拘泥于时空的限制,现在的希帕蒂娅要做的只有细心地求证。
她没忘记传送门上刻纹所代表的含义,这对于谢伊来说门是需要翻译解构的语言,对她来说则只是一些要转换的语句罢了。夜色正浓,不知贝拉和马克二人去了哪里,可她觉得这是她最好的独处时机了。
她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将风衣脱下,扔向了高空。风衣还未落到地上,一只黑色四足双翼的庞然巨物就赫然地出现在了希帕蒂娅原本站着的地方,用尾巴灵巧接住飘落着的风衣,将衣服贴在了脊背上。
看着谢伊在传送门上新留下的刻纹,希帕蒂娅突然笑了,她不知道谢伊是否清楚自己写了什么,这些话语呆板却又亲切。巨兽的胸膛突然发出了红光,接着蔓延到了那长长的颈部,龙息在它的喉咙中聚集,但它没有大口地吐出火焰,只是如同吹蜡烛一样地从口中向着小面积区域吐息。
被吐息沾染到的地方很快就变得火红,希帕蒂娅也是趁热将谢伊错误刻下的“笔误”用爪尖轻轻地抹平。被龙息加热过的地方很快就又散去了温度,而那片区域也如同刚刚打磨过一样平整。错误被修复了,希帕蒂娅心满意足,静下心来去重温这里的其他刻纹。
这里或许需要更多的安伏隆,也或许不需要任何一个安伏隆。千人千言可能无法确定出未来的走向,没有任何的计划也未必就是死路一条。当单纯的物质资源已经不是稀罕玩意时,总有些东西是要进行改变的,而如今,这艘巨轮的舵盘就掌握在希帕蒂娅手中。
我们真的需要将金钱投资在这些不确定的东西身上吗?与其幻想它会为我们带来什么,不如先想想它可能会让我们失去什么?我们最担心失去的是已有的一切,还是未来的可能呢?自己已经活得太久了,过去的一切变得愈加珍贵,未来却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她不能忘记,她仍然会死,她是安伏隆,不是兰德西。
那我的本职是什么呢?
第二天早晨,提前上班的谢伊推开了大门,可第一眼看到的事物就撼动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那分明是一头龙,纯黑的鳞片在清晨中让人区分不出边缘,整体光滑柔顺地从头部一直延续到尾部,一双巨翼承载着无法估计的重量让巨兽在空中悬停,却又如蜂鸟一般环绕着传送门,没有鼓动哪怕一丝丝的微风。
谢伊没有再看到更多的细节了,只因为他眨了下眼睛,眼前的巨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紧紧裹着风衣的希帕蒂娅,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用他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到餐厅开会去,谢伊。”
“是的。”可谢伊一动也没动,注视着希帕蒂娅离开。
他一直等到了托尼进门,才激动地向托尼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托尼微微点头。
“对,我忘记和你说了,毕竟安伏隆都是这样的,”他们二人一同前往餐厅,“可我也告诉过你,这些都是有代价的,不必震惊,更不必羡慕。”
在餐厅开会时,希帕蒂娅公布了个好消息,她会将原本的储物间改为员工宿舍。至于里面的东西,当然是拿出来重新使用,因为她准备继续传送门的实验。
马克举了手,希帕蒂娅示意他说话,“我不明白,能说下计划是什么?”
“太长远的计划恐怕需要我们缓慢推进,但短期的计划很明确,”希帕蒂娅刻意地顿了顿,“我们要传送个活物出来。”
贝拉举了手便说,“能告诉我们目的是什么吗?”
“并不需要,海辛小姐,你权当这是实验吧。”
终于轮到谢伊了,他说,“我们人手真的够吗?”
希帕蒂娅冲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为何不自信呢,谢伊·卡特?”
尘封已久的仪器被搬出储物间,他们有了更加复杂的设备来完成日益困难的工作,而他们工作量也理所应当地增加了。如果实验真的顺利的话,或许有一天,他们就能够在四周建起本应建造的配套设施,等到那时,所有的设备一定会减轻他们的工作量的,尽管这早已经超出他们现在的计划,但是在劳动时,并不妨碍托尼带着众人遐想。
因为人手不足,他们做不到分工明确。谢伊和希帕蒂娅负责研究传送门,偶尔会叫上托尼一起;马克和谢伊是干体力活的主力,必要时希帕蒂娅也会来帮忙;刻纹的工作主要由谢伊完成,希帕蒂娅只能帮他指出明显错误的地方,对于创新的地方,固有的知识让她无能为力;不知何时起,贝拉干起了为设备焊接的工作,瘦小的身子不时地就消失在光芒之中。
面对煤炭,他们还是只能由小推车运送,希帕蒂娅直言,要不是因为天窗的缘故,她一定会帮着他们干的,毕竟未来,对于煤炭的需要一定会是越来越大的,可众人始终是没能找到一个合适解决方案。
改好的单人间刚好满足了众人的需求,尽管如此,希帕蒂娅还是过去一样,允许众人晚上回家。但现如今,谢伊他们开始以方便工作的原因选择住在这里,连贝拉都不例外。希帕蒂娅也为托尼安排了一间宿舍,虽然房间的总面积小了很多,但这样他们就能够腾出了员工休息室。自此以后,开会就不用再到餐厅了。原先场地上的宿舍倒是没拆,都改成了仓库,虽然也没人知道应该往里面放些什么。
在一次回家时,父母告诉谢伊,洛卡要在下个月初举行婚礼了,他们期望谢伊能邀请他的工友们来参加,并且要他到时候回来帮帮忙。当然,能不请假最好,但这种事情就算请假,领导也是能理解的。认为时间充裕的谢伊一口答应了。
只对这段时间来说,谢伊工作得很开心。可能是因为他发现希帕蒂娅十分重视自己,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工作逐渐开始熟练起来。在闲暇时间,他会借着工作上的问题去找希帕蒂娅聊天。他对于与安伏隆相关的知识是真的好奇,认为这种超乎认知的生命形式是极具魅力的,但他也分不清自己其实是被安伏隆吸引的,还是被希帕蒂娅吸引的。
除开安伏隆的身份,希帕蒂娅本身其实是个很易于接近的人,但周遭不停的烦心事让她不得不隐藏自己的内心。作为见证了整个城市兴起的人,她是博闻强记的,更是幽默风趣的。每次对话开始,他们会显得有些严肃,但过程中二人会聊得很开心,最后则都是以希帕蒂娅让谢伊继续工作为结尾。
终于到了进行试验的那一天,这次运行的是二肋,煤炭的用量比上次翻了一倍。在进行运作前,马克还打趣地问谢伊是否又做了什么噩梦。要不是他提起,谢伊几乎都忘了这事,尽管谢伊从未忘记那个可怕的恶魔,可他还是回答说,我认为现在没有什么值得我恐惧的。马克对此竖起了大拇指。
这次的对象是经过希帕蒂娅调试过的,明确了传送门要传送出来的东西,一个活着的大型动物。范围最远不会超过大陆南部,至于时间问题,她确信这次得到的会是“如今”的。
传送门如往常一样地平稳运行,面对强光,谢伊也如上次一样闭上了眼睛,但一股奇怪的感觉却充斥了他的全身,他被什么包裹住了。谢伊开始恐惧,可连睁开眼睛的微小动作都做不到。那不是窒息的感觉,他能感受到周围事物的存在,那些都是他从未碰到过的东西。寂静本身并不能令人恐惧,但在谢伊感觉中的亿万斯年里,死寂成了唯一值得思考的问题。
等到他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传送门的中央,周围还有着传送门的余热,可自己眼前模糊极了,看不清远处的东西。而且不仅仅是看不清东西,他浑身上下都开始剧痛了起来,他甚至没有能力检查一下自己,就摔倒在了地上。
作为当事人,谢伊对于事情的记忆就到这里了,但在不远处玻璃墙后的众人,却有着全然不同的回忆。不知何时,刚刚还在他们身旁的谢伊,突然就消失不见了,直到传送门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开始的谢伊还能勉强地站着,但很快,他的衣服裂开了可怖的口子,紧接着,他整个人仿佛被切成了几块,躯干与四肢一起落在了血泊之中。
希帕蒂娅冲下了楼,只是一眼不见,巨龙就从大地上出现,它用爪子捧起了谢伊,猛地拍打翅膀,腾跃而起,如戳破报纸一般冲破了天窗,向医院飞去。
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那摊开始凝固的鲜血,贝拉颤抖地询问托尼·索亚:“我们该怎么办?”
托尼指了一下落在一旁的风衣,又指了指那一摊血迹上孤零零遗留的手臂:
“拿着跟上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