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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国:重生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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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肯托自嘲地笑道,但还是把它揣进了怀中。他想为这手枪找些子弹,但或许只有制造它的地方才会有配套,想到这里,自己便向着奇迹堡的方向走去,还能顺便拜访一下他仅存的老友。在奇迹堡,他确定了弗丁的死亡消息,于一场绚丽的魔法爆炸之中,他与他的仇人一同消失,甚至没有留下一点遗体。在多德,肯托找到了监狱的狱卒,几杯酒下肚,那人就告诉了肯托,当初那些被送进监狱的战士全部被处死的结局。

只剩下一位了,他或许不该去,但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他躁动的心让他不得不去。

洛德镇如现在的其他兰德小镇一样凋敝,再也没有当初的那种热闹了,魔物的卷土重来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还是因为如今的大陆政治被狭关城操控,这里又被所有人抛弃了。肯托在小镇上走着,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打听的人,当他终于决定敲开一扇门问话的时候,却反而看见了隔壁正坐在门前杂物堆上的特勒恩。

特勒恩仿佛失了魂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肯托推动他的肩膀,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缓醒过来。抬头第一眼,就好像是见了鬼一样,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将头埋在了手中,呜咽地说着:

“你找到了那办法了吗?”

“不,但我正在准备,或许很快就要去哪里了。你怎么样啊?”

“我说不清楚,自从和弗丁分别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仿佛迷路了一样。”

“可你不还是回家了吗——想听听其他人的事吗?”

“不了,”特勒恩抬起了头,看着肯托的眼睛,“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你就不用说了。但我想,你一定想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肯托怀疑地看着特勒恩,特勒恩则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我当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奇迹堡浑浑噩噩地过了些日子,直到那一天,我突然预料了什么,于是我便疯了似地离开了奇迹堡,向东赶去。但我没回家,而是去了哪里,去了弗兰克家。”

“弗兰克当时其实没死,只是失血太多重伤昏迷了。在得知他儿子将磨坊毁掉后,他猛地就从床上坐起,仿佛那伤口愈合了一样。然后他就如骡子一样不知疲倦地在农场里工作,直到他将磨坊修复完毕之后,才突然口吐鲜血,倒地死了。那是他为儿女们做到最后一件事,但当我赶到的时候,受益的只有他的儿子们了。”

“我偷偷地趴在窗户上,只看到尸体就摆在客厅之中,但不是一具,而是三具,两大一小,并排地摆在那里。玛丽在父亲去世的当天分娩,但就如同她的母亲生她小弟时一样,不知怎的就难产了。是的,我的朋友,我向你忏悔,哪怕是那天我都欺骗了你。那扇窗户她能钻进来,而我也对她做了最可耻的事情,但至少在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们还是两厢情愿……不,不,是我骗了她,无耻地诱骗了她……”

“她的兄弟用乱棍把我打出了他们家,我到最后也没看到她母女二人一眼。我绝非一个合格的父亲,甚至都不配为一个男人。但我保证,在监牢的那时,我的确是感受到了孩子的存在的,我知道那很疯狂,因为甚至她的母亲都未必感受到异样,但是,请相信我,相信我最后一次,我能感受到他存在,他还活着,时至今日仍然活着……”

“我仍是当初的那个懦夫,所经历的一切都没能让我成长,最后我还是灰溜溜地回到了这里,试图回归我最初的生活。这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甚至没问我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去了,而我也像一头无知的家猪一样,继续接受着她的施舍……我骗了你们,甚至把我自己都骗了进去。我有着那可笑的特长,却以为这就能让我获得尊重,但事实证明,我不过是个奴隶,被欲望和无知驱使的奴隶。”

特勒恩用双手捂住了肚子,将背弓了下去,颤抖地倾诉着压在心里的一切。

肯托听到这些,他自己的内心没摆脱什么心结,无论克兰顿当时是否毙命,都无法更改他的愧疚。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

“性的压抑不过是社会因素的一个投影罢了,相比这个,你若有似无的道德才是影响你的原因。你若一直窝在这里,那你就只能被眼前的一切折磨,但时至今日,你仍有改过一切的余地,我在游历大陆的时候思考了许多,我想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特勒恩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看着肯托向自己伸出的手,他的手悬停在空中半天,最后才颤抖地回应了他。但那只手并非握住了肯托,而是拽住了肯托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染血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了肯托。

肯托眼疾手快,一把用左手攥住了那匕首,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滴在了地上。血腥味一时间弥漫了四周,但那不只是从自己这里发出的,而是从特勒恩背后的门中缓慢传出来的。

“肯托,你要记住,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救赎,想要杀死魔龙的你,难道这点认识都没有吗?”

特勒恩的表情接近疯狂,两只眼睛死死死他见到这次攻击没有奏效,于是便向后抽回匕首,试图割掉肯托的手指。肯托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的想法,他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并扭腰躲开特勒恩的下一次攻击,趁着特勒恩的手没有收回去,他又用那带血的手握住了特勒恩的手腕。

二人就在这样扭打在了一起,但无论肯托如何用力,特勒恩始终都攥着那匕首,而他的表情从疯狂变为了狂喜。他力气突然增大了几倍,那明晃晃的匕首几次差点扎进肯托的心脏,而肯托也只能拼尽全身的力气将匕首推开。他们打翻了附近的杂物,落下的杂物让他们二人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但他们仍然进行着互搏。

借着一个翻滚,肯托骑在了特勒恩的身上,而特勒恩反握的匕首则在这时对准了他自己的胸口。被特勒恩的疯狂传染的肯托在这时也拼尽全身的力气将匕首向下压去,二人就在这时移转了攻势。特勒恩仍然用力将匕首推离他自己,但这时的他已经可以和肯托对视了,他的眼神也突然变得温和了下来。

“你看,这就是懦夫,哪怕他亲手过杀人,也不过个不敢自尽的懦夫……”

特勒恩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然后双臂就突然放松了下来,没理解发生什么的肯托仍然保持着双臂的力量,而这更让匕首顺利地推进,了特勒恩的胸膛。

匕首就那么地插在那里,惊魂未定的肯托就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特勒恩死去。在临死前,满口鲜血的特勒恩仍在说着什么,仿佛是关于痛苦的事情,但那些都含糊不清。当匕首插在人的心肺上时,他不可能不痛苦,但特勒恩所说的并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痛苦。这痛苦持续了他的一生,以至于他本身都变为痛苦的具象,这感觉将会持续到永恒的未来,但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三五分钟的事情。

特勒恩终于咽气了,可肯托最终也没有逃离这里,反而是推开了背后的门,走进了他预想中的真相。特勒恩找到他当初要寻找的“勇气”了,这那两具还未僵硬的尸体就是证明,但很明显他的“勇气”并非真的勇气,因为那死去的男人完全不像是在决斗中被他杀死的,毕竟他没拿武器,甚至连衣服还都没穿。

当肯托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机会,他被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穿着狭关城装束的士兵逮捕了。邻居们都证明是他杀死的特勒恩,因为在门缝之中,他们看到了肯托将匕首刺进了特勒恩的胸膛,对此肯托也供认不讳;但至于屋中的两具尸首,肯托的坦言却遭受所有人的反对,尽管他们都知道特勒恩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但他们绝对不相信他会杀人。

面对着充足人证,外乡人的物证显得无关紧要。在洛德镇法庭上,肯托肆意摆弄着手上的绷带头,在屋中找的布料因为太过宽大,以至于在包扎时直接将他的手全都包裹住了。肯托就这样的坐在被告席上,听着那外派法官的宣判——他被判绞刑,并将在这里直接立即执行。

在被问到是否还有什么想说的时候,肯托只是冷冷的回答:

“没有,法官,你做的一切都对,杀死我是你们最该做的事情。当然了,并不光是因为我杀死他们一家三口,人在做天在看,我的事你们想必也都清楚,不然也不可能抓我,就这样吧,我没有要补充的了——你们杀吧。”

“你还干了什么,快说!”察觉到不对劲的法官立刻拍板喊道。

肯托装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知不知道的,快说!”

“好吧好吧,”肯托连连回应,“反正结局都一样,有什么不好说的呢。我是从帕夫兰监狱逃出来的战士,刚刚杀死的则是我的战友,原因是他想要泄露我们的秘密,而我死后所有人也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最好了。对了,法官大人,你认识艾玛·索罗吗?”

“什么艾玛·索罗,我们要的是你的秘密!”

“秘密?”肯托诡秘地笑着,“你不是狭关城的人吧?”

“不是又怎么样,我比他们更了解这里。”

“那他们也同样不了解你,对吧,那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在得知这个秘密后,不会像他们杀死我一样,清除你呢?”

肯托的反问让法官不寒而栗,他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人掌握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知识,而且这知识足够重要也足够致命。更糟糕的是在法庭上特勒恩的那些邻居们也听到了他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事,舆论势必会快速传播,而自己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离开自己的辖区,甚至需要跟他一同前去解释。

看着肯托已经准备开口,法官连忙让法警捂住他的嘴,将他带走暂时押进死囚牢中,自己则去准备押送犯人的囚车,明日清晨便带着他前往狭关城。

肯托被手铐脚镣严严实实地禁锢住了,但在那囚牢之中,他却没被捂住了嘴。肯托明白了法官的小心思,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犯人们,肯托则只是倚着墙坐下,然后自顾自地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