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启
第二天回去,谢伊第一时间就钻进了档案室。有些东西在他心中又燃了起来,热忱让他直到午饭过后才从档案室出来。
托尼·索亚疑惑地看着谢伊,还没等说什么,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又传了过来,这次贝拉直接来到了餐厅。
马克对昨天的聊天很满意,于是还想和这位女士进行进一步的交流,但很明显,贝拉并不情愿,而是表明了自己只想和谢伊谈一谈。
谢伊同意了。就这样,二人在马克疑惑的眼神中离开了餐厅。
他们向东走去,在路上贝拉问了谢伊对于这里的想法,谢伊如实回答了自己的看法,谢伊也询问了些贝拉的家事,贝拉则含糊其辞。谢伊大概清楚了情况,很快也下定了决心。
当他们走到了主结构的正下方时,谢伊却突然停住,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
“……我想传送门还是能运行的……”
贝拉惊住了,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哦,那过去为什么运行不了?”
“也许是对象出错了。”
“只是也许吗?”
谢伊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是也许,就是对象错了。”
“我不理解,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我的意思是,过去的失败是因为我们想要的获取东西错了。自那次爆炸之后,主结构的属性发生改变,可他们还是在按照旧的方法进行操作,这自然什么都得不到。”
“你能确定吗?”
“我不清楚,或许只是猜想,”谢伊摇着头,“毕竟拿传送门传送生物什么,感觉也没那么重要,怪不得都要关停这里呢……”
谢伊略感遗憾地说着,可眼睛却刻意地瞥向了贝拉。贝拉笑了,说了声谢谢,然后就离开了。
次日中午,在餐厅三人没有等来贝拉的脚步声,这可把马克急坏了。下午没有什么事,托尼便带二人了解了这里的管道系统,并教他们常见故障的维修方法。
马克也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但在否定之否定中反而加深了对贝拉的迷恋。他又问起了谢伊昨天的事,谢伊只好反问他,如果贝拉本身就是带着目的才会来接近他的,他自己该怎么办呢?马克无言以对。
这日轮到马克值班,谢伊便回了家。等到第二天回到餐厅时,马克已经在那里了,一旁还坐着从未在早上出现过的贝拉·海辛,而托尼·索亚则更是激动得一直颤抖。看到谢伊落座,托尼努力平复了下心情,然后高声地宣布:
“同志们,咱们得让珍妮动起来了!”
贝拉领着马车来到了大门,过于狭窄的大门让新式的马车根本进不去,谢伊和马克只好推着小推车将那十车煤卸到原先的那堆之上,望着小山一样的煤块,托尼·索亚还是摇了摇头,这恐怕只够最小的那座用上一次。
那次爆炸摧毁了传送门所有先进设备,所以他们必须亲自爬上主结构进行调试,但所幸的是最小的那个结构距离地面只有八米,托尼把绳子系在腰上,由他处理上半部分的工作,马克和谢伊二人则是踩着梯子处理下半部分,贝拉则是在餐厅里将文件摆满餐桌,想要看看谢伊说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可能。
这次的运行其实和传送门的主结构没有关系,它也只是作为一个坚固的支持让小传送门悬空,但到以后这样小传送门越来越多的时候,那原本整洁的框架则变得开始不太美观。不知何时起,工厂里流传起了传送门的外号,他们把主结构当作脊椎,将那些小传送门称作为肋骨。整个传送门就被形容成了一具扣在了大地之上的胸腔骨架,这称呼并不太好,但人们最后还是接受了它,而要按照这种命名法的话,这次运作的就是最小的一肋了。
传送门真正起作用的是它外部的花纹。每当要改变获取的资源时,都要由专业的人到特定的区域用高温磨平原有的花纹,然后趁热将新的花纹刻上去。谢伊曾在深夜爬上了主结构,趴在地上对照书籍观察着不知被更改过多少次的花纹,这花纹时密时疏,最空的地区足以焊接那些肋骨的根部,而最密集的区域连苍蝇上去都要崴脚。他爬上爬下,观察着那一肋上刻下的花纹,观察他们相同的地方,用纸画下形状,去文件中寻找相似的图形,再拿着文件中自己见过的图形回到其他的肋上查找。
谢伊不否认自己那时骗了贝拉,但在兑现承诺的过程中,他也确实了解到了更多的真相,幸运的是,这些与他当初所承诺的相似。
马克对贝拉的热情近来有所衰减,或许是他陷入了另一场恋情的原因,那个三百二十斤,被托尼从仓库找出的大号铁炉吸引了他两周以来的兴趣。为了给一肋加热,谢伊与他花了大把的时间进行改造,让它能在活动架上上下移动,用持续不断高温为传送门的启动提供最粗劣的能量。
“好吧,或许我该承认你可以将想要的东西改成活物,但我还是不理解过去的人为什么不这么做。”
“当程序开始稳定运行时,你就不要去尝试修改了。”谢伊不假思索地回答。
贝拉还是一脸的疑惑,她推开面前本应该进博物馆的古书,呷一口咖啡,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才开始担心,这一切安全吗?”
“最差的结果就是另一场爆炸,毕竟没人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你不要吓唬我。”
“你不可能把风险与收益完全分割开来。”
“但你得尽力,我们得尽力,”贝拉皱起了眉毛,“我不过是想要个实验品罢了……”
高温几乎没有改变血钢的硬度,反倒是提高了刻纹的难度,谢伊甚至不敢将画着图案的草稿纸拿过来,害怕一个不小心就将纸点燃。每次工作时都是满头大汗,可他却越来越好奇血钢这东西了,一股神秘的魔力正在吸引着他,让他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当第七次铁炉从活动架上放到地上时,那煤堆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炭黑的印记,工作即将结束了。
“明天吧,今天已经太晚了,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托尼·索亚说。
但今天还是谢伊值班,晚饭时托尼和谢伊聊了很长时间,他高度赞扬了谢伊的表现,表达了他对谢伊的信任。自己早该退休了,至少应该去儿子家看看。谢伊表示如果他愿意,他今天就可以回去,但托尼拒绝了。还是等明天试验完成的吧,守好最后一班岗。
谈到工作,托尼坦白了他当初就不是个全能手,工厂的很多地方直到被毁他都没看过一眼。至于那次幸运的病假,他更是感到命运的无常,他当时只是洗了冷水澡,出门时不小心让冷风吹到,然后就害了重病,等到他恢复意识时,满医院躺着的就都是那次爆炸时的伤员了。
他对爆炸一无所知,但他相信这和传送门本身无关,至于后来的重启失败,他则认为是其他传送门关闭不完全导致的,或许那时再给他们点时间就能排查出问题,但很明显,所有人都失去了耐心。
“要是有位安伏隆在就好了,”托尼反复说着,“会省很多心的,工作也会轻松不少。”
谢伊这一夜又做起了那个噩梦,而他这次能记得清清楚楚,是一场关于爆炸的梦。时间仿佛静止,场所就在兰德西,唯有自己能够活动。
附近所有人的脸都模糊着,每当谢伊试图靠近一个人时,那个人被大火吞噬的瞬间就会先谢伊一步到来,唯有这时他能看见别人那张烧焦的脸。恐惧让他逃窜,可火焰仍在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直到一瞬间他也被点燃时,他便不再能活动了,就如同其他被火焰吞噬的人一样,静静地感受着永恒的灼烧。
可翅膀呢?
谢伊从梦中惊醒,他出了一身冷汗,直觉告诉自己要取消这次试验,可为时已晚,一肋的中心已经开始泛起了光芒。
谢伊告诉了众人自己的梦,但贝拉认为他只是突然发疯,毕竟这只不过是场梦,一场不吉利的梦。谢伊瞬间动摇了,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了,但他还是恳求让大家躲在屋子里,这点所有人都同意了。
传送门中心的空间出现了扭曲,那是积攒多日的热量在一瞬间产生的可见热浪。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空间的浮动逐渐超出了常理所能解释的程度。血钢仿佛冷却了,但上面的刻纹却没有,它们从暗红色开始逐渐明亮,不久就发出了纯白色的光,谢伊确信它们在一瞬间发射过天蓝色的光芒,但在那之后却又快速恢复到了暗红色。
“别直视中心!”托尼·索亚对着被奇异事物吸引的三人高呼。
谢伊捂住眼睛的瞬间,传送门的中心产生了急剧的白光,不知多久,光芒才缓和下来。
这时三人还捂着眼睛,但已经听见托尼·索亚惊恐的声音,“天啊,天啊……”
谢伊睁开了眼,但眼前的一幕让他觉得爆炸并非这传送门所能发生的最恐怖的事了。
地上已经散布着十几匹死马,马的蹄子上还带着蹄铁,个别的背上还有马鞍。尸体不是屠宰场里的那种剥皮放血的尸体,它们每一匹马的肚子上都溃烂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糜状的肠子从中流出,在远处看不清上面的那些白色斑点,但常识能告诉自己,它们正在蠕动。
最后一匹死马的前肢和头颅卡在传送门里面许久,等到光芒完全散去时,剩下的森森白骨才勉强脱出,而在马骨落地的同时,成百上千的虫子从尸堆中一同飞出。
贝拉早就昏过去了,托尼则是扭过头,不去看正趴在垃圾桶旁呕吐的马克,以免也想吐出来。谢伊却不自觉地靠近了窗户,想要观察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但那黄色的小东西很快就飞走了。
外面突然的一阵警笛声把谢伊从惊愕中拉回了现实,翻江倒海般的恶心这才涌到嗓子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