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得知被骗的民兵们赶回了城镇,但已经为时已晚。不只是我失去了一位忠诚的战友,所有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失去了亲朋好友。我并非什么侦探或是法官,但所有人都清楚到底是什么造成如今的结果,难道我们还要忍气吞声吗?报复是有必要的,但当你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你就不要指望一切会满足你想法了。时至今日,仍有叛徒与强盗幸存,我们诅咒他们,但事实是他们大概率都会安度余生,不像我们。”
“可那又怎样,我们也还活着,而且会一直活着。”
肯托点头同意,但他没打算晚上在奥奈斯堡里过夜,尽管在外面过夜可能会有稠的袭击,但至少今天,他不想看到故乡人民的遗体。
第二人,肯托照常睁开了眼睛,而眼前的一切与他睡前没有任何的变化,他长叹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想进奥奈斯堡,爬到顶层眺望一下其他的城堡,但还没等他叫醒克兰顿,一个模糊的身影就从远方走了过来。还未完全清醒的克兰顿被肯托拉到了木桶堆后,他们二人则藏匿在那里,看着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是个穿着肯克索托斯装束的人,还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神情疲惫不堪。但却仍然迈着坚毅的步伐向着这里走来。足够近了,而直觉告诉肯托这人不会是敌人,于是他鼓起了勇气,自己一个人站了起来,怯生生问道:
“老爷子,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老人一惊,看着突然窜出的肯托,却只回了一句:
“孩子,你怎么没走呢?”
“走?我刚回家,为什么要走啊?”
“家?不,现在这里不是家了,逃吧,快逃吧……”
老人并不认识肯托,但幸存者之间的见面就足以让他们相见恨晚了。在简单聊了几句后,肯托就向老人介绍了克兰顿,看着克兰顿,老人的脸上浮现了相同的担忧。
简而言之,老人是过来为奥奈斯堡的遇难者收尸的。这里是事情发生的第一现场,也是唯一一个居民全部遇难的堡垒。老人带着他们二人,走进了这座千疮百孔的建筑,用手指点着当时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如同当初他们救助奥恩,让他得以推销自己的魔法一样,他们在河边发现了一位身受重伤的斥候。在病床上,斥候就开始慷慨向他们分享了自己了解的一切,而那时奥奈斯堡人才知道他并非什么普通的斥候,而是一名龙探。那知识都是什么?其实没多少人细听,但大概是关于魔龙的秘密,不然也不可能让魔龙追杀至此。
龙探刚刚康复的那天,魔龙追寻着气息来到了这里,魔龙的粗暴态度让所有人都厌烦,而第一次交涉无果后,他们立刻就选择了暴力手段。奥奈斯堡人进行了英勇的抵抗,掩护龙探离开,但从后来逃出奥奈斯堡向其他堡垒通知消息的民兵口中得知,那龙探最后还是被魔龙枭首了。
魔法的抵抗效果甚微,龙息对人们和建筑的杀伤却极大,很快,战斗变为了屠杀。在巨大堡垒的内部,杀死的民兵残留下来的岩浆融化了坚固的石砖,将堡垒多层建筑上下连通,而堡垒外壁的大洞,则多是巨龙为了离开那如迷宫般的内部而在墙上开的捷径。手持武器的奥奈斯堡人已经消磨殆尽,但魔龙并没有放过其他的居民。躲再进不去的屋子里的,那就把爪子伸进去将一切撕烂;被眼前一幕吓呆在原地的,就直接用尾巴甩死在墙上;试图投降换条活命的人,则都被聚集在了底层的空地上,然后在地上喷吐一大摊龙息,让他们全部走进去……
专业的杀人机器。
但当他们完成对奥奈斯堡的清缴时,消息已经被所有的堡垒得知。在一波又一波的亲历者的描述之中,连最顽固的城堡领袖都不得不选择让所有人撤离,离开他们几百年来苦心经营,为防备大型战争而修建的堡垒。一时间,他们又一无所有了,所有人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在整个露卡大陆上到处躲避迁徙,只为摆脱各个城邦的逮捕和奴役的时候。
无数的肯克索托斯人在原本属于他们的大地上逃窜,即使是加上后来增援过来的魔龙也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东南西北,山川河流,每一条过去从未走过的道路都因当下的情势而被迫开拓,血和泪又一次流在了这片大地之上。四分之一的人当天就死在了这里,四分之一的人在跋涉中倒在了路上,四分之一的人在新到的城市中被关进监狱,仅剩的四分之一也在大陆中不知去向。
老人扑倒在了那个已经冷却的岩浆坑前,再一次地泣不成声,直到强忍泪水的二人将他扶起,他也仍指着那座冰冷的坟墓,无助控诉着。可当他说出第一句能被听清的话时,却惊醒了肯托。
“……第五肯克索必将再现大陆之上……”
是啊,当最初肯克索城被洪水吞没之时,当重新建造的城市又出现了国王时,当刚刚稳定的局势又出现了独立城时,当一切的努力又付诸东流时……她仍然会回来的,那个被称为肯克索的人间天堂,仍会回来的,就如同无意间播下的树种,总有一天会再次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结出硕果。
而如今最需要做的,则是让罹难者安息。老人的存活不是因为魔龙们心生怜悯,而是他们在毁坏了大半的堡垒后才发觉这里是适合他们作为根据地的地方。尽管他们只需要一天就能从他们的巢穴飞到大陆的每一个地方,但如果在肯克索托斯建立根据地,那这就能大大节约他们飞行的时间。于是,他们抓来了些像这位老人一样,决定陪着自己故乡一同毁灭的人,让他们为自己收拾好一座堡垒,然后便优哉游哉地飞回了他们的狭关城。
他们在魔龙离开后,并没有选择逃跑,只是心照不宣都开始为自己的堡垒中死亡的人们安葬。在旷野上被杀死的人如今大多都找不到尸体了,或许是被野兽吃掉了吧。在悲痛过后,他们在河畔建造了一座石碑,他们不知道都有谁不幸遇难,便索性将碑面空在了那里,只是把自己的名字预先刻在了最后的位置。
其他的几座堡垒的工作已经都陆续完事了,只是老人最先过来,其他的人或许会晚上一些。他们互相承诺,不要在工作完成后选择自尽,所有人一定要再见上最后一面,他们也都信守了诺言。
奥奈斯堡的工作是最多的,当他们工作的时候,不时就会多出一个人来帮忙,他们大多都是老年人,每一座堡垒都见证了他们的一生,他们舍不得离开,也没办法离开。
稠的攻击其实是日益增多的,但毕竟人已经都不在了,便也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直到肯托正撞上一大批稠的袭击,他才发现当初那晚河上遭遇到的稠不过是一支小分队。肯托和克兰顿尽力保护着那些老人,将他们带回了最近的堡垒之中,自己则且战且退。万幸稠不能长时间地待在陆地上,在久攻不下他们占领的高地之后,那些稠便退回了水里。
二人从未如此的疲惫过,看着稠逐渐退去,便躺靠在台阶之上休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努力复盘着刚才的战斗,有什么时候没有注意到敌人的进攻,什么时候应当防守,直到克兰顿说出了肯托一直怀疑,但并未开口的事情。
不是所有的稠都拿着兵器,他看见有的稠拿着木杖,漫无目的的挥舞着,克兰顿产生了莫名的恐惧,还说自己看到了一道诡异的光,甚至好像还击中了他,这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但肯托只是让他放心,那不过是一个随便捡起什么就当作武器的杂鱼,不要在意。
可是克兰顿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你知道那像是什么吗?当初的那个白衣人,他手中只举着一根树枝,可是却缴械了百名战士,这太像了,这都一样……”
说着,他便昏迷了过去,就在肯托眼前向着台阶的方向栽倒,肯托第一时间去拽他,可他仍然翻滚了几阶台阶,摔断了几根肋骨。
稠找到了水下也能用的“火药”了。但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伤害魔法,就如同背疽一样,如今任何一个治疗师都能为你根治,可这是那时。
肯托背着克兰顿回到了他们的临时营地,赶回来的老人们在得知了克兰顿的情况后,也都不免哀伤起来。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稠也能够使用魔法的,而更可惜的是,他们都因年龄太大,没有尝试学习过这些东西,他们无能为力。
在沉默之中,一位老人提出了一个猜想,或许那些学过魔法的人在这些城堡之中留下了一些文件,而这里面或许就有能治好他的办法。想法一经提出,所有人就立刻动身,在整座奥奈斯堡里搜寻,可直到搜寻到了第二天的早晨,他们都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图书馆,档案室,任何有文件存在的地方,都被那些魔龙摧毁了,承载着无数历史记忆的书籍,就在这一场大火中付之一炬。
奥奈斯堡毕竟是受灾最严重的,这一切或许还能解释。当天明之时,肯托决定去其他的堡垒寻找线索,其他人就先在这里完成遇难者的安葬。所有人都同意了,并建议让他先从最远的堡垒开始,因为当他们完成后,他们则会从最近的堡垒开始搜寻,直到他们在森洛堡会合。于是,肯托就带着最后的希望向着远方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