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坠落中
自那天之后,谢伊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几乎不说废话,除了进食和必要的休息外,他一门心思地扑在了工作上。白天他与众人正常在三肋准备实验,晚上则自己一个人重启一肋。希帕蒂娅想要帮他,可却被谢伊一口回绝了,所有的工作都由他一人完成,所有的资金都由他自己提供。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其他人逐渐习惯了他的行为,直至一天深夜,冲天的金光将所有人都惊醒,穿着睡衣的他们聚在空地上,却只看到谢伊正从地上捡起唯一的一枚金币。
贝拉忍不住了,她对谢伊说:“你知道为了这区区一枚金币,可是用了整整四车煤炭,花了数不清的时间吧?”
“我不反驳,贝拉小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看一看成果。”说完,谢伊就把金币抛向了众人。
希帕蒂娅轻易地接住了它,趁着月光,她仔细检查。
这金币太新了,唯一的瑕疵还是刚才掉在地上时弄出,她甚至需要思索一会才能想起它来自什么地方。
“奇迹堡的金伊?但这怎么可能,这一版已经很久没有重铸了,市面上根本没有面相完好的……”希帕蒂娅沉默了,她盯着谢伊,神情复杂。
“早点休息吧各位,明天还有大活呢。”马克他们认为没有什么大事,便都回自己房间了。谢伊也想休息,但被希帕蒂娅拦住。
“你留下。”
“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等明天再说好吗?”
希帕蒂娅点头同意,但时间刚刚过了午夜,她就来到了谢伊的房间,坐在了床边。可还没等她继续下去,谢伊就从深睡中猛地醒来。
“我梦到你了。”面对身边坐着的希帕蒂娅,谢伊并没有惊讶。
“不,安伏隆不该出现在任何人的梦中,这是失职的行为。”
“真的,那时你什么都没穿,也想这样坐在我的面前,身体我看得清清楚楚,可我却看不见脸。”
“怎么,你后悔了?”
“我只是告诉了你我那时梦到了什么,”谢伊闭上了眼,“话说回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这人真怪,现在又连聊天都不想了吗?”
谢伊没回话。
希帕蒂娅又说:“所以你成功了?”
“是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目标。”
“你想用它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金币现如今在你手里,就当是礼物吧——一切听你的。”
“这礼物太贵重了,没人承受得起。”
“那便把它毁掉吧,以免落到别人的手里……”
说完,谢伊就抓住了希帕蒂娅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结束吧,我累了,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黑夜中谢伊只能看到她的轮廓,偶尔能看到她眼睛里反射的月光。
“你这孩子,太任性了……”
过去从不代表着荒芜,至少在这片大陆上,历史中存在着无数如今无法复现的奇迹。那是巨龙都无法言说的历史,真正意义上的血与黄金的时代。怀着憧憬,希帕蒂娅开启了一扇血腥的大门。
清晨,众人又聚集在了一起,对于谢伊脖子上突然冒出的紫青,当事人找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是不是鬼压床了?”马克皱着眉说。
“不可能,这世上没有鬼,有也不可能真的把我怎么样。”谢伊淡淡地说。
观察周围,他突然发现托尼不见了,于是便问希帕蒂娅,希帕蒂娅淡淡地回答,他退休了。
“为什么,他不帮着完成这次的试验了吗?”
“他认为自己要死了,可他不想像以前的人一样死在岗位上,这倒不是胆怯,他想给你们做个好榜样。”
“什么榜样?”马克问。
“让工作只是工作的榜样,你们不应该真的在这里耗上一生的时间,即使你热爱它。”希帕蒂娅若有所思地回答,“他完成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三人不知怎么回答,贝拉先开口,“都不提前说一声吗?”
“他说不需要,这不过是交班,和过去一样常见的交班。”
三人默默点头。
几天后,在谢伊帮助下,最后的改造也完成了,三肋开始运作。
还是熟悉的流程,但这次却多了几个新面孔参加,他们是希帕蒂娅的同事,也就是安伏隆。轰鸣声阵阵,在光芒中,一个大活人出现在了地面之上,他呆立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身上没有受伤的迹象。
众人欢呼,希帕蒂娅带着她的同事下楼检查那个被传送过来的人,谢伊三人则留在了原地。无论带来的是不是来自过去的人,至少他都没有受伤,这已经是极为巨大的进步了。马克向他投来了钦佩的眼神,贝拉也心中暗挑拇指。
可没一会,希帕蒂娅就回来了,她神情失落,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大家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希帕蒂娅愤愤地说,“那是个傻子。”
失望的情绪也传给了大家,叹气声此起彼伏。希帕蒂娅要和同事们一起把那人送到医院,检查是否携带传染病还是很重要的。就在她要带着东西离开的时候,谢伊突然向希帕蒂娅提出了他的猜想。
“会不会是这次的传送伤到了脑子呢?”
“大脑的伤痕恐怕无法愈合,那些细胞可是自从出生开始就从未更新过的。”
“传送门造成的创伤并非单纯的物理效果,试一试或许真的有奇效呢?”
“我记下了,至于你们,”希帕蒂娅想着解决方案,“你们先放假休息吧,等到有必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
那几个身材同样高大的人将傻瓜放到了担架上,又用绳子把他捆好,推出了大门,迎接他的是“学校”系统而漫长的审讯和实验。在那里,傻瓜被命名为霍姆,人们最早就是以对待动物的方式对他进行试验的。但当希帕蒂娅尝试治疗他,并听到他说出了自己和她的名字后,事情开始有了很大的变化。
一周的时间里他就完成了小学的所有内容,不到两周后他更是通过了进阶学习的考试,当正好一个月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和人正常交流了,尽管对于一切事物仍然显得好奇,就像是一个孩子以外,没人能从外表看出他到底有什么不同。而随着研究的推进,他们发现霍姆有着更为灵敏的直觉,善于发现许多平常人注意不到的事情。
他是个天才,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众人都是这么说的。
希帕蒂娅一战成名,面对众多项目抛出的橄榄枝,她还是选择了带着霍姆回到她的传送门,继续完成传送门的事业。只因为她还有着谢伊·卡尔这个可以绝对信赖的人。她决定让谢伊先来带着霍姆熟悉兰德西的事情,毕竟当她召集下属时,她也只找到了谢伊·卡特。
“他们两个去哪里了?”希帕蒂娅皱着眉头问谢伊。
谢伊轻描淡写地回答,“去城外找证人了。”
“证人?他们又出什么事了?”
“关于贝拉父亲学术纠纷的证人,很复杂,我想我也说不明白,但他们保证会处理好的。嗯,所以他们想请假,可能要些日子才能回来。”
“好吧,人都走了,我不给假又能怎么办呢?但谢伊,我接下来和你说的事真的很重要,因为我只相信你能完成它。”
说完,希帕蒂娅就将霍姆介绍给了谢伊。
谢伊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这样发展。
那是他突发奇想回父母家的第二天,就又受不了母亲的唠叨,这次在事情闹大前,他提前离开了。他在街道上一直逛到傍晚,就近来到了自己哥哥家,哥哥正好也放假在家。闲聊中得知那小马已经快要完成了,可是马丁先生却出了点事。
洛卡很尊敬马丁,但那种事确实不光彩,还可能会牵连到研究项目。洛卡很担心,他不是担心自己的工作,他担心的是那些小马,那是所有人的心血,不应该被研究者的事影响。
不知他们兄弟二人多久没一块出来过了,趁着二人都放假,难得出来逛一逛。说着聊着,不知不觉地就来到布佩道尔酒店附近。洛卡突然调侃起了谢伊,谢伊抬头看向酒店,不禁想起当时在楼顶上颤抖着的自己,自己那时为何会想不开呢?谢伊尬笑着,来到一旁的小餐厅里点了两杯啤酒,又向布佩道尔酒店的方向敬了一杯。
“致命运。”
还没等二人喝完,餐厅外就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的就是女士的惊呼声。不知发生什么的兄弟二人离开了餐厅,却只看见人群围在了一起。谢伊借着酒劲,钻进了人群,可只是一眼,中心那血肉模糊的人就让他后悔。
联想不由自处地产生,不免勾起了他的回忆,后怕与心有余悸让他久久都不能平静。
他想退后,却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跳楼者的最后一口气。谢伊那时不知道这位就是多尔·冯·马丁,但他记住了马丁的遗言:
“……要自证……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