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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国:重生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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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洗礼

希帕蒂娅将最后一页报告填写完毕,仔细检查后,便将文件塞进了档案袋中收好。

传送门的年度总结已经完成了,尽管自己在这里的时间并没有完整的一年,但凭借托尼·索亚遗留下来的详细记录,她仍然完成了工作。经过评估,传送门的运行已经恢复正常,尽管主结构未进行实验,但其他小传送门已经可以安全稳定地运行,综合地讲,“珍妮”复活了。

可惜,希帕蒂娅对此没感到太过高兴,安伏隆不被允许在工作获得私产,但令她最不满的是,自己费尽心血培养的霍姆,最后却被夺走了。她终究是爱着传送门的,面对拯救传送门的机会,她不可避免地将希望放在了天才霍姆身上,也自然而然地忽视了最初重视的谢伊。

当霍姆被征召走后,希帕蒂娅无法再联系到他,可她仍需要负责传送门的工作,仍要面对谢伊的眼神。尽管二人的关系从未挑明,但从最初的暧昧与含糊不清,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尴尬而疲于应对。更糟糕的是,谢伊与霍姆有着密切的联系,霍姆的所需要的实验品会直接告诉谢伊,自己无形中被他们二人架空了。

不提谢伊,贝拉·冯·海辛更是令希帕蒂娅头痛。尽管最初的事情让她有所收敛,但希帕蒂娅仍能看出她愈发膨胀的野心,这点自她的父母离世后变得更加明显了。希帕蒂娅希望那是因为她无法从悲痛中摆脱,但在长时间的工作中才发现,贝拉其实早已摆脱了阴影,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全是自己的想法,而且比过去更加坚定了。

马克·齐德是个好员工,假如他与贝拉的关系不是这么亲近的话,可事实就是他们二人联起了手,让希帕蒂娅无时无刻不在发愁。回想起来,或许只有托尼·索亚最让自己放心,一个明白自己要干什么,清楚自己能干什么的优秀员工,可惜这样的人已经不在了。前些天希帕蒂娅去找托尼要更详细的记录,却被告知他已经去世了好几个星期了。她责问家属为何不通知自己,他们则回答,他不再工作了,也没必要再报告了。

或许该回归生活呢?希帕蒂娅破天荒地请所有人聚餐,就在自己常去的那家小餐厅里,点的也都是些家常菜。一开始所有人还能有说有笑的,在某一刻,这些因传送门而被召集来的人们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家庭,坐在餐桌前谈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享受着宝贵的时光。可是突然,只见贝拉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清了清嗓子,像宣誓一样宣布:

“卡德霍尼发现了一种会说话的机械,上层的人想要研究它,我便报了名,学了需要的知识,幸运的是,我通过了考试。”

希帕蒂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但比起她,马克更是震惊。

“你为什么瞒着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是你没在意这些事情。”

“我就是太过在意你了,才让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怎么,你又后悔我把所有的钱捐出去了吗?”

“根本没人怀疑你,可你非要把这些钱交给那些监守自盗的人。”

“一切东西都有代价,你以为你的安全是白送的吗?”

马克和海辛的争吵击垮了谢伊的内心防线,希帕蒂娅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踪。不知何时,贝拉和马克离开了,只留下了希帕蒂娅和谢伊二人。

“这不是一个约会的好时机。”谢伊仍开着拙劣的玩笑。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离开谁都能活。”

“未必,帕蒂。”谢伊摇着头,“有的人是离不开别人的。”

“别告诉我你也要走。”

“不是我,亲爱的,我会留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谢伊看向了希帕蒂娅,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该离开这里的是你。”

谢伊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将它塞进了希帕蒂娅手中。

“就当是生日礼物吧。矛盾从来都是在沉默中积攒的,也都是在沉默中爆发的。”

希帕蒂娅迟疑着不敢开启那封信,直到后来特勤组的人来找她,她才明白信中写了什么。但哪怕希帕蒂娅打开了那封信,谢伊的好意也没有用处,揭发这种事从来都是安伏隆的职责。

“你知道吗,你的人惹事了。”特勤组的人冷着脸说。

“这时候又想起把他还给我了?”

那天早晨,谢伊找到了霍姆,一同去了一四三区进行例行的调查。成片成片的木制建筑支在那里,它们大多简陋无比,无数的补丁让建筑早就不是几百年前的建筑了;一望无际的麦田中有着无数正在劳作的人,他们不时便会被无端地抽打,有时人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许多谢伊从没见过的机器安装在一座四四方方的建筑里,它们发出刺耳的噪音,不时就有人将手指留在那机器怪兽上面。

二人沉默着在大地上行走,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二人才突然开口说话。

“他们早就知道了,只不过还没行动罢了。自那次爆炸之后,他们就对于这类事就越来越敏感了,倾向都不允许拥有,更别说尝试,我们活到现在都是幸运。”

“是的,我也确实明白了。这里的压迫是成体系的,这里的剥削是最科学的,这里的奴隶制是最完整的。它是一整颗坏鸡蛋,在里面没有能破开蛋壳的生命,在外面所有人都害怕臭气而不敢动它。”

“是良知的原因吗?霍姆,你是有可能成为一名利特安人的,我是可以选择无视你的邀请的,我们本来可以不用引火烧身。”

“我不可能被完全信任,你与我的关系也让你无法脱逃。一切不过是选择了我们认为正确的事,但不幸,我们选错了。”

下午,利特安人召集了一四三区内所有的德尼克人,谢伊与霍姆跟随人群来到了空地之上。可除了他们二人,没人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以为这只不过是次寻常的点名。

长官照常地站在高处,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多出了许多生面孔。那人睥睨众生般地看着褴褛的人群,用着戏谑的语气说:

“你们之中出现了意图暴动者,但不必惊慌,我们不会让你们进行互相告发的,这无聊而浪费时间。要知道,思想是流窜的火焰,一个不注意就会焚尽整片树林,可我们的工作是护林员。火焰将森林焚烧殆尽,在自然界里,这或许是件正常而频繁的事情,但这里是我们悉心栽培的森林。所以,只要我们还活着,你们想都不要想。”

那些陌生人是其他区域支援来的莱特雷登,他们瞬间化为了巨龙,挥舞着双翼,在空中吐着火舌。第一时间没被火焰吞噬的人们开始四散奔逃,哀嚎很快传遍了整个区域。

“梦成真了”在谢伊和霍姆走散前最后一刻,他仍不忘开着残酷的玩笑。

被火焰点燃的房屋不时就会倒塌一座,压倒十几个躲在里面的人,他们呻吟不了多久就会死去;在逃窜的人群中根本看不到儿童,因为他们早在第一波的踩踏中就死伤殆尽;麦田最初还是安全的地方,但当看到有人躲在这里面的时候,安伏隆当机立断地下令放火,不一会,整片麦田就在没有其他的声响了。

并非所有人的尸体都能被火焰焚烧殆尽,安伏隆们将焦枯的尸体同其他死于非命的人一同扔到海里。大海会吞噬一切秘密,而夜色则会掩盖罪行。

两千四百五十一人死了,但新闻没有报道,毕竟这又不是新鲜事,兰德西的生活没有因此而改变。两千四百五十人的尸体沉入了海底,它们成了鱼食,然后又成了鱼屎,到最后只剩下了噬骨蠕虫在孜孜不倦地分解他们的骨骼,榨出他们最后的脊髓。

只有谢伊·卡特的尸体爬上了岸,它的脸砸在了礁石上,五官血肉模糊,但四肢与躯干却没有损伤。尸体左手捂着脸,右手拎着霍姆那被安伏隆硬生生扯下来,却还能眨眼还能说话的头。它在凌晨来到了“学校”,仿佛知晓要找的人在哪里一样,如幽灵般的躲过了值班的人,径直的来到了一间浴室。

经过被审讯一天的希帕蒂娅正泡在浴缸中闭目养神,她没有发现尸体的到来,直到它用左手掐住了希帕蒂娅的脖子,将她从水中拽了出来。

“你从来不愿为我着想,甚至不愿赐给我真正死亡。”头颅吱呀呀地说着。

“只有我经历过的仪式才能救那时候的你,不会死亡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希帕蒂娅在钳住自己喉咙的左手中呻吟着,“别忘了那封信,别忘了自己的心,你还爱着我,谢伊,我也爱着你。”

“谢伊·卡特死了,你这安伏隆,”尸体的喉咙呜咽地发声,“把你的部分从我身体里拿走,让我去死。”

“你已经是了,安伏隆是不会死的……”

谢伊无力地松了手,希帕蒂娅跌回了水中。

“不如再做一次手术吧,让你忘记过去的一切,让你开始新的人生。”

希帕蒂娅站了起来,将浴缸中的水排空,又脱去了它的衣服,扶着躺了进去。她将手恢复成了爪子的模样,用指甲在尸体和头颅的相同位置上划开皮肤,剥除肌肉,取下头骨。很快,希帕蒂娅便用两份大脑为这位新生儿编制记忆——抹除不利的,更改冲突的,加深所爱的……

倘若谢伊还活着,他一定会厌恶现在的“自己”的,可他已经死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直到下一个永恒岁月前,这样的事不会重演了。